沈渡如同一个最高明的丶也是最疯狂的解剖师,在细细剖析着这滴血池本源。
时间一点点过去。
规矩堂外,昏黄的天光逐渐暗淡,虚渊的夜晚即将来临。
那层肉膜天空会变得更加晦暗,并垂下更多粘稠的丶带着催眠与混乱气息的夜露。
渡街的流水线在夜晚似乎更加活跃,各种诡异的声响和光影交织,如同一条流淌着疯狂与创造的奇异河流。
苏婉不知何时溜了出去,大概是去研究那些新出炉的疯癫造物了。
了尘和尚一直静立在门边,如同最忠诚的护法,但微微颤动的指尖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沈渡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完全沉浸在对新收获的消化与理解中。
妄念星云如同一个贪婪又挑剔的饕餮,缓慢而坚定地吸收着血滴和粉末中蕴含的规则精华与意念特质,并将其打散丶重组,融入自身那混沌的体系。
星云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内部的混沌似乎孕育着更多不可测的变化。
沈渡感觉到,自己对「痛苦」「怨恨」「吞噬」「融合」「血肉衍生」等概念的理解,正在飞速提升。
他甚至开始模糊地触摸到,如何将这些看似负面的丶混乱的意念,转化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甚至……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丶全新的疯法。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某个关键点时。
「咚!」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叩击声,在规矩堂紧闭的大门外响起。
不是用手,也不是用物。
那声音,仿佛直接叩击在灵魂的某根弦上。
了尘和尚猛地睁眼,双瞳中金黑光芒暴涨,瞬间锁定了大门。
沈渡也从入定中惊醒,左眼星云骤然加速旋转,看向门口。
「吱呀」
厚重的丶布满利齿的啮齿门,无人触碰,却自行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
门外,并非渡街的夜景。
而是一片……深邃的丶旋转的丶仿佛由无数破碎梦境拼接而成的幽暗星空。
星空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褪色碎花布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根老槐木拐杖的……老妇人。
她看起来很普通,就像凡间任何一个慈祥的丶喜欢在村头晒太阳的老奶奶。
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不断变幻的丶深邃的黑暗。
黑暗中,倒映着万千生灵最恐惧的梦魇,有孩童丢失心爱玩具的绝望,有修士面对心魔的崩溃,有凡人濒死前的幻象……
无数恐惧的碎片,在那片黑暗里生灭不息。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堂内的沈渡,开口,声音苍老而柔和,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沈小友的请柬,老婆子收到了。」
「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只是这入街遵规……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不知小友这不可虚伪与隐瞒的规矩,具体……是个什麽说法?」
她一边说,一边迈步。
一步,便从门外的幽暗星空,踏入了规矩堂内。
她身后的星空景象瞬间消失,大门无声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