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丶混合了千万种声音的咆哮。
然后,迈开触手,朝着宫殿外,缓缓「走」去。
每一步,地面都剧烈震颤,骨骼崩碎。
血傀老人看着肉山离去的背影,黄眼里幽蓝的火,跳了一下。
「规矩?呵……」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规矩,都是笑话。」
他转身,看向那具骷髅和那滴黑血。
「至于你们……再等等。」
「等那小子,被饕餮啃得差不多了,你们再去……收尸。」
宫殿深处,传来低沉的笑声。
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窃笑。
渡街。
流水线已经运转了整整一个时辰。
超过八百兵傀被转化,规战方阵扩大到了三百人。
银灰色的浪潮,反过来开始向外推进。
血巢兵傀的攻势,明显减弱了。
但沈渡左眼的光球,裂纹越来越多。
全力维持流水线的运转,同时还要处理源源不断涌入的「兵傀记忆碎片」,对他的神魂负担极大。
那些碎片里,充满了杀戮丶吞噬丶痛苦丶疯狂。
虽然被格式化规则过滤了一遍,但残留的负面情绪,依然在侵蚀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兵傀生前的片段。
有的是被血傀老人抓来的无辜修士,被活生生炼成兵傀,意识湮灭前最后的嘶吼。
有的是虚渊本土诞生的癫狂生物,被血巢捕获,强行改造。
还有的,甚至来自其他世界,意外坠入虚渊,成了血池的养料。
混乱,痛苦,绝望。
这些情绪,像毒药,一点点渗入沈渡的「规矩」里。
他开始感到烦躁。
那些银灰色的规战单元,在他眼里,不再只是「标准化产品」。
他「看到」了他们被改造前的样子,看到他们曾经的挣扎,看到他们被强行抹去的「自我」。
规矩……真的是对的吗?
把一个个活生生的存在,哪怕它们已经疯了,强行改造成整齐划一的「工具」,剥夺它们所有的个性丶记忆丶情绪……
这和血傀老人把修士炼成兵傀,有什麽区别?
沈渡的左眼,突然剧痛。
光球表面的裂纹,猛地扩散。
一道裂痕,直接贯穿了球体。
那些被压抑的丶来自天外记忆的质疑,和此界癫狂的混乱,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秩序是暴政!」
「混乱才是自由!」
「格式化就是谋杀!」
「规矩就是枷锁!」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对冲。
沈渡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主人!」了尘和尚上前。
「别碰我!」沈渡低吼,左眼里,光球开始失控地旋转,光芒明灭不定。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分裂丶重叠。
一边是整齐划一的流水线,银灰色的规战单元,冰冷的符文。
一边是混乱癫狂的血巢兵傀,暗红色的肌肉,嘶吼的嘴,疯狂的眼。
一边是那个世界的钢铁丛林,井然有序却压抑窒息。
一边是虚渊的血肉地狱,混乱癫狂却自由放纵。
我是谁?
我在做什麽?
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