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波纹扫过梁柱。
硬骨脊吟唱的诗句,也变了内容,从风花雪月,变成《虚渊居民行为规范守则》的七言格律版。
「第一不偷第二不抢,第三尊老第四爱幼。
第五排队第六礼让,第七卫生第八端庄……」
抑扬顿挫,朗朗上口。
规则波纹扫过门窗。
窥目窗的眼球不再乱转,而是排成整齐的行列,按固定频率左右巡视。
啮齿门的利齿也收起狰狞,变成标准的微笑弧度,只有感应到不规矩行为时,才会突然弹出一咬。
整条渡街,都在被沈渡的规矩,强行格式化。
那些原本躲在屋里的癫狂存在,此刻全都被迫规整起来。
老妪不能再随意拆自己的骨头,她必须每天固定时间丶固定地点丶固定流程地进行自我拆解与重组,像做广播体操。
书生不能再对着墙壁乱辩论,他必须按照《辩论守则》,先提交辩题申请,经审核批准后,在指定辩坛,按固定流程发言。
肉块虽然死了,但它残留的影响区域,被强行改造成了公共活动广场,地面画着整齐的格子,每个格子都有编号,进入需预约。
渡街,正在从一个混沌的癫狂之地,变成一个……有序的癫狂之地。
沈渡坐在规矩堂内,感受着规则的扩散。
这种「制定秩序丶覆盖混乱」的感觉,很奇妙。
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
但就在规则即将覆盖整条街道的瞬间。
左眼深处,猛地刺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意识的撕裂感。
一些破碎的丶混乱的丶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毫无徵兆地炸开:
钢铁的巨兽在轰鸣的道路上奔驰,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玻璃楼宇,无数穿着怪异服装的人影匆匆来去,手里拿着发光的小板,低头疾走……
一个狭窄的丶堆满书籍和杂物的房间,墙上贴着地图和公式,桌上一台方头方脑的机器嗡嗡作响,屏幕里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刺耳的铃声,白色的房间,浓重的消毒水味,穿白大褂的人拿着针筒,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说:「沈先生,该吃药了……」
这些画面,夹杂着完全陌生的词汇:地铁丶电脑丶论文丶精神病院……
沈渡闷哼一声,捂住左眼。
规则波纹骤然中断。
扩散到街尾的秩序,像退潮般缩回,重新局限在规矩堂周围三丈范围。
「主人?」了尘上前一步。
「没事。」沈渡放下手,左眼恢复正常,但瞳孔深处,那枚晶体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些画面……是什麽?
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却又如此……格格不入。
仿佛是他自己的记忆,但又像是别人的。
苏婉也凑过来,盯着沈渡的左眼:「你刚才……气息突然乱了。发生什麽了?」
沈渡没回答。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是练过剑的手,是捏过诀的手,是……一个修真世界土着的手。
但为什麽,他会记得那些钢铁丶玻璃丶电脑丶针筒?
还有那个称呼……「沈先生」。
在这个世界,他从未被人叫过「先生」。这里只有「道友」「师兄」「观主」「施主」。
「我……」沈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可能……病得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