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那些会哭的黑花,花瓣上浮现出细小的枷锁图案。
屋檐下悬挂的头颅,齐声开始背诵某种听起来像律法的条文。
连天空那层肉膜,都垂下无数细丝,丝线末端挂着小小的丶写着「禁」「食」「戏」等字样的木牌。
这条街,正在被沈渡的规矩,重新塑造。
「哇哦,」苏婉仰头看着那些木牌,「你这效率够高的。才打完架,就开始搞精神文明建设了?」
沈渡没理她的调侃。
他走到街道中央,抬手,按在地上。
「从今日起,此街,更名为渡街。」
声音不大,却像烙印般,刻进了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地。
所有还躲藏在屋内的癫狂存在,都感到灵魂深处一阵悸动。
它们知道了。
新王已立,规矩已定。
以后这条街,叫「渡街」。
而渡街的规矩,只有一条:
「在我的地盘,疯可以,但得按我的方式疯。」
沈渡收回手,看向苏婉。
「现在,带我去登记处。」
苏婉眨眨眼:「你刚打了三个区霸,现在去登记处,不怕被围殴?那里可是虚渊的行政中心,工作人员虽然战斗力不一定强,但背后站着整个虚渊的管理体系。」
「正要去见见那个管理体系。」沈渡说,「我要知道,虚渊到底是谁在管,管的又是什麽。」
苏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够疯,我喜欢。」她转身,红裙飞扬,「跟我来。登记处在中枢区,得穿过三个公共区域。路上可能还会遇到其他找麻烦的,你可别半路被吃了。」
「谁吃谁,还不一定。」
沈渡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渡街,踏入虚渊更深处那色彩癫狂的迷雾。
身后,新生的渡街在昏黄光线下静静矗立,屋檐下的头颅还在齐声背诵新规,像在为新王的远征送行。
而沈渡的左眼里,那颗多面体晶体缓缓旋转,映照出前方迷雾中,无数双贪婪窥视的眼睛。
点心吃完了。
该去厨房看看了。
虚渊的公共区域,和沈渡的「渡街」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疯法。
如果说渡街是沈渡用新规矩强行掰出来的丶带点诡异秩序感的疯,那这些公共区域就是纯粹丶原始丶不加修饰的混沌式疯狂。
苏婉带着沈渡穿过的第一个区域,叫「回音巷」。
巷子两侧的墙壁不是砖石,而是无数张叠加在一起的丶半透明的人脸。
这些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开合的嘴,每张嘴都在重复着某段话:
「我真的没疯……」
「放我出去……」
「我看见光了……」
「娘,我疼……」
亿万人的哀求丶辩解丶嘶吼丶呓语,在狭窄的巷子里反覆回荡丶叠加丶扭曲。
最终变成一种能把人脑浆子搅匀的白噪音。
沈渡走在其中,左眼的多面体晶体自动旋转,将那些声波解析丶分类丶过滤。
他听懂了。
这些声音,来自虚渊形成之初,那七十二位集体飞升失败的大能,以及他们被卷入时,连带吞噬的亿万凡人。
他们的意识早已湮灭,但临死前最后的执念,被虚渊的规则固化,成了这堵永恒的回音墙。
「这地方是个天然的精神污染源。」苏婉捂着耳朵,她的双色瞳孔里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膜,显然是系统提供的防护,「每次从这儿走,我都得消耗癫狂值买静心符。你居然没事?」
「它们在求救。」沈渡说,「但不是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