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正在微微颤动。
像有什麽东西,在另一侧,轻轻叩击。
咚。
咚咚。
祠堂内所有幻象,在同一刻定格。
疯骸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涌入沈渡体内。
蒲团丶地面丶墙壁上那些菌丝,也像找到归宿般,缠绕上他的身体,钻入皮肤,在他经脉中扎根。
苏婉猛地站直身体。
「你……你继承了守门人位格?!」她脸色变了,「不可能!这需要虚渊意志的认可,你一个刚下来的新人?」
话音未落。
整条街的地面,突然开始蠕动。
不是地震,是像有什麽巨物在地下翻身。
所有建筑扭曲变形,癫狂存在们发出惊恐的嚎叫,纷纷向祠堂方向跪拜。
不是拜沈渡,是拜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丶与虚渊同源的气息。
沈渡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漩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微型的丶紧闭的门。
他看向苏婉。
「登记处我不去了。」他说,声音带着三重回音,像三个人在同时说话,「从今天起,这条街,是我的辖区。」
他抬手,指向街道尽头。
那里,空间像布帘般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翻滚的丶色彩癫狂的迷雾。
那是虚渊的其他区域。
「告诉那三个区霸,」沈渡说,「要麽滚,要麽……」
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苏婉浑身汗毛倒竖。
「来当我的下一顿点心。」
虚渊没有昼夜。
天空那层蠕动的肉膜,只会根据某种更深的规则,偶尔变亮或变暗。
现在,它正处在一种昏黄的丶像脓疮溃破前的那种光亮中。
沈渡坐在祠堂原本疯骸盘坐的蒲团上。
现在那蒲团已经和他的道袍下摆长在了一起,细密的菌丝从布料缝隙钻出,在空气中缓慢摆动。
他闭着眼,左眼瞳孔深处那扇微型的门,正随着他的呼吸,一开一合。
每次开合,都有细碎的光屑溢出,落在地上,长出指甲盖大小的丶半透明的蘑菇。
蘑菇伞盖上浮现着瞬息万变的迷你幻象。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自己拆开又拼回去。
苏婉没走。
她蹲在祠堂门槛上,手里不知从哪又变出一块糕饼,这次是绿色的,表面长着绒毛,她小口小口啃着,眼睛一直盯着沈渡。
「喂,」她含混不清地说,「你真的把疯骸吃了?三百年的信息,没把你脑子撑爆?」
沈渡没睁眼:「吐了一半。」
「吐哪了?」
「街上。」
苏婉扭头看向门外。
原本扭曲的街道,此刻变得更加……诡异。
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出了一丛丛会发出啜泣声的黑色小花。
倾斜的墙壁上,浮现出不断重演自杀场景的影子戏。
屋檐下挂着的不是灯笼,而是一个个肿胀的丶眼珠突出的头颅,头颅们齐声哼着跑调的歌谣。
这些都是疯骸记忆里,那些无法被沈渡消化的边角料,被他排出体外后,自行衍化成的实体。
「你这算随地吐痰,」苏婉认真道,「按虚渊公共卫生条例,要罚扫街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