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的脸皮开始抽搐,像有东西在下面蠕动。
「还有李师兄,说自己脑子里住了个上古剑仙,您就每天用锤子敲他脑壳,想帮剑仙破壳而出。」沈渡叹了口气,「敲了两年了,剑仙没出来,李师兄的脑浆子倒流出来不少,现在连屎尿都分不清了。」
「闭嘴!」观主暴喝,道袍无风自动,反穿的外袍内衬上,那些原本以为是污渍的暗红纹路,此刻竟亮了起来,像一根根血管在搏动,「你既知道,还敢说出来?」
「为什麽不敢?」沈渡歪头,竟有几分天真,「您又杀不死我。」
话音未落,观主那只绿爪已刺到沈渡咽喉前三寸时,硬生生停住。
因为沈渡不知何时掏出了一张玻璃的碎片。
是镜子的碎片,边缘锋利,抵在自己脖子上。
旁边的窥命镜里映出观主狰狞的脸,也映出沈渡平静的笑。
「我今早看到了。」沈渡轻声说,「若我死在此刻,我的血溅上这镜片,会唤醒镜中沉睡的某个东西。然后?」
沈渡离镜子凑近些:「然后整个妄心观,连人带房子,会被拖进镜子里。您猜,镜中世界那些饿了千百年的妄念,会怎麽对待咱们这些鲜活的食粮?」
观主的绿爪开始颤抖。
他盯着那镜片,仿佛真能看到其中蛰伏的巨物。
「你想怎样?」观主的声音乾涩如磨砂。
「简单。」沈渡放下镜片,随手揣回怀里,「第一,把王师弟丶赵师妹丶李师兄都放了,治好,送回家,当然,治不好也得送,让他们家人自己折腾去。」
「第二,给我无妄经下册。您别装傻,我知道上册炼妄,下册……食妄。」
观主瞳孔骤缩。
「第三,」沈渡笑了笑,那笑容终于露出癫狂的底色,「我要进虚渊。」
这几个字一出,连观主都倒吸一口凉气。
虚渊,修真界最讳莫如深的禁地。
据说曾是上古大能斩灭心魔的战场,千万年来,无数修士的妄念丶执念丶恶念沉淀其中,早已凝成实质,自成一方,颠倒诡异的天地。
进去的人,要麽永远迷失,要麽带出无法理解的力量或者疯狂。
「你疯了。」观主喃喃。
「咱们这儿谁不疯?」沈渡摊手,「我只是想找个更适合疯的地方。」
沈渡转身朝观外走,脚步轻快。
经过那面巨大的窥命镜时,他顿了顿,伸手抚摸窥命镜的镜面。
镜中,他的倒影忽然眨了眨眼,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撕裂的微笑。
「对了,」沈渡回头,对僵立的观主说,「您牙缝里那根兔毛,我刚看错了,不是红色的。是赵师妹上个月咬破手指,用血给您画的护身符残迹。她那时还没完全疯,是真想救您。」
沈渡笑了笑,推门而出。
虚渊的入口,在妄心观后山一口枯井里。
井是普通的井,青石垒砌,深三丈,底部积着陈年落叶与鼠骨。
沈渡跳下去时,观主就趴在井口看,那张平日慈祥的老脸被井口圈成扭曲的圆,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滴下来。
「下册给你了。」观主扔下个油布包裹,「至于虚渊,下去容易,上来难。你若后悔,三日内敲击井壁七长八短,我拉你上来。」
「若过三日呢?」
观主咧嘴,露出被兔血染红的牙:「那便当你在下面得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