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你自己。」
「刚才,你看龙姑娘与我修炼玉女心经,嫉妒得发狂。可你嫉妒的真是那套功法吗?」
「不。你嫉妒的是——有人能摆脱过去,有人能重新开始,有人能光明正大地活着,不必像你一样,永远困在那场背叛里,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这话太狠,也太准。
直刺李莫愁心底最脆弱丶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她怔怔看着杨过,看着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怎麽能……怎麽能看得这麽清楚?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那些怨毒与偏执早已融进骨血,成为她李莫愁的一部分。
可在这个人面前,她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月光下。
丑陋,可怜,又可悲。
「我没有……」她喃喃道,声音破碎,「我没有困住……我只是……只是不甘……」
「不甘什麽?」杨过反问,「不甘陆展元负你?不甘师门逐你?还是不甘……」
他忽然俯身,与她平视。
「不甘你自己,把一辈子都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
轰!!
李莫愁脑中一片空白。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用十几年时间筑起的心墙。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嘶吼,想用最恶毒的话诅咒这个看穿一切的少年。
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有不受控制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一滴,两滴。
落在杏黄道袍上,晕开深色的水迹。
李莫愁哭了。
这是陆展元负她之后,多年来,她第一次在人前落泪。
连她自己都忘了,原来她还会哭。
陆无双缩在床角,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她从未见过师父哭。
那个总是冷着脸丶下手狠辣丶仿佛没有感情的赤练仙子……竟然会哭?
杨过静静看着。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离开。
只是等。
等李莫愁哭够了,哭累了,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泣。
他才重新坐下,递过去一方乾净的素帕。
李莫愁没有接。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任由眼泪打湿衣襟。
这一刻,她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
只是一个被往事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女人。
「你的经脉暗伤,我今日已替你疏导了大半。」
杨过开口,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些,「但心魔还需自渡。若你愿意,我可传你《九阴真经》中『清心宁神』的法门,助你化解体内残存毒怨。」
李莫愁猛地抬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着杨过,眼神复杂到极致。
「为……为什麽?」她声音嘶哑,「我这样一个人……值得吗?」
杨过笑了笑。
「值不值得,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江湖说了算。」
他顿了顿。
「是你自己说了算。」
李莫愁怔住。
良久,她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方素帕。
指尖触碰到帕子柔软的布料时,微微颤抖。
她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虽还残留着血丝,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杨公子,」她第一次用这样郑重的称呼,「今日之恩……莫愁记下了。」
杨过摆摆手。
「不必记恩,若是你选择以身相许的话,也是可以的,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