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推开天字一号房的窗户,集镇夜景收入眼底,喧嚣隐约。
他盘膝坐于榻上,并未修炼,只是静静听着隔壁及周围的动静。
以他宗师的灵觉,整个二楼的气息流动皆在感知之中。
李莫愁房内久久没有声息,直到夜深,才传来极轻微的内力波动,似乎在修炼或是调理气息,隐隐透着一股阴寒之意,与她那明艳外表截然不同。
「《五毒秘传》……」杨过心下明了,这李莫愁果然如传闻般,武功路数带着邪气。
他反而更觉有趣。
不知过了多久,李莫愁房内的气息平稳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极轻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了他的房门外。
杨过睁开眼,嘴角微勾。
门外安静了片刻,似乎犹豫了一下。
接着,脚步声又轻轻离开了。
杨过重新闭上眼。
一夜无话。
杨过一身青衫,背着行囊,已在楼下的大堂用着简单的早膳。
黑马在门外轻嘶,精神抖擞。
李莫愁师徒下来时,见他已收拾妥当,略感意外。
她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
陆无双偷眼看去,见那青衫少年立于晨光中,眉目清朗,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心下莫名安定几分。
四人默然上路。
出得集镇,官道渐窄,蜿蜒伸入前方苍郁的山岭。
「此去三十里,皆是山路,人烟稀少。」李莫愁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杨少侠,你可会觉得与我们三人同行,束手束脚?」
杨过轻提缰绳,与她的马匹并行,笑道:
「道长说笑了。山野之地,有同伴相随,正好驱散些寂寥。何况,三位皆是女中豪杰,何来束手束脚一说?」
他语带双关,既捧了对方,又点明自己并不弱势。
李莫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似是对这回答还算满意,又似藏着别的意味。
她话锋一转,似闲聊般问道:「桃花岛武学精妙,尤以轻功掌法见长。观杨少侠昨日举止,步伐轻盈,似有『灵鳌步』的影子?黄帮主连这门看家步法也传与你了,可见爱重。」
杨过心知这是试探他武学根底与在桃花岛的地位,从容应道:「干师傅因材施教,传了些粗浅功夫让我防身。『灵鳌步』玄妙,我也只得些皮毛,让道长见笑了。」
他刻意将「灵鳌步」说得寻常,内力运转却暗暗调整,脚下步伐在骑马时自然流露出些许桃花岛轻功特有的灵动韵律,既显了传承,又不露真正深浅。
李莫愁何等眼力,自然捕捉到那一丝韵味,心下更断定此子所得传授绝非「粗浅」。
她不再追问武学,转而道:「离华山不远的钟南山全真教倒是香火鼎盛,只是教规森严,外人难近。杨少侠若是有机会去了,有难处的话,或可提一提『赤练仙子』的名号。」
她说着,凤眸斜睨杨过,观察他的反应。
这话半是提醒,半是示威,更是试探。
看他是否畏惧自己的凶名,也看他与正道的关联有多深。
杨过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明朗了些:「道长好意,杨某心领。不过,师门之事,还是凭师门渊源去办更为妥当。道长威名,还是留待震慑真正的宵小才好。」
他答得不卑不亢,既婉拒了「借势」,言下之意却又将她与「宵小」区分开,给足了面子。
李莫愁听懂了,深深看他一眼,不再言语。
这少年,滑不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