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都是他口出狂言,说这阳谷县他朱家就是王法,今天却从亲爹嘴里听到,要靠王法保自己家平安。
不过,见亲爹如此镇定,他倒是安心了不少。
「这麽说,就算那姓李的拿住了人,也拿咱们没办法?」朱秉中看向亲爹。
「不好说啊。」朱致诚表情凝重,「这个新县令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若是让他得了势,怕是比杨主簿更难应付。」
「那怎麽办?」
朱秉中忍不住露出几分惶恐之色。
往往最嚣张的人,其内里也最懦弱,朱秉中往日的嚣张跋扈,是因为知道别人拿自己没办法。
可当面临来自更高一层的威压时,他的不安会比常人更甚。
因为他清楚,当自己沦为弱势时,究竟会是什麽下场。
看了眼不争气的儿子后,朱致诚暗叹一声,但还是安慰道:「事情还没定下来,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他说自己得胜了就是得胜了?那麽多的败兵你又不是没看到,光凭旁人的三言两语,怎能轻易下定论。」
朱秉中眼前一亮:「对啊!」
仔细打量着那些回来报信的人,朱秉中的信心又回来了。
「爹,你看那些人,看起来精神头不错,可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哪里像是打了胜仗的人?我看啊,就是那姓李的打输了,觉得没面子,硬着头皮谎报军情罢了!」
越说,朱秉中越觉得这才是真相。
这年头,谎报军情才是常理,这大宋哪有那种用兵如神的人呢?
西北的边军尚且杀良冒功,一个入仕不久的文人就这麽会打仗?这不可能啊!
很快,朱秉中便用自己的理论说服了自己。
转眼间,他又变得意气风发起来:「爹,你说到时候咱们直接拆穿他怎麽样?那小子会不会遭受不住,上吊自尽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朱致诚抬头看向前方。
不过,虽然他看不上自己儿子那猖狂的模样,但对儿子的判断还是比较认可的。
李冲就算不是完全的谎报军情,但肯定也不可能打了什麽大胜仗,更不用说擒拿贼首了。
那些陆陆续续跑回来的败兵不可能是假的,他们言之凿凿的模样,总不能每个人都在装傻吧?就为了糊弄他?
所以,朱致诚觉得,李冲或许是逃跑的过程中,集合了些衙役杀了几个山贼,便觉得有了交代,能挽回几分颜面了,这才如此兴师动众。
这样的话,那这位新县令可就太天真了。
不等朱致诚嘴角的笑容下去,远处传来的几声呼喊便惊醒了他。
「大老爷凯旋了!」
朱致诚的拐杖动了起来:「走吧,咱们也去接一接『凯旋』的县尊老爷。」
说罢,他带着儿子一起向前去。
远处,黑压压的一群人向朱家庄赶来,为首的便是李冲。
「喂。」锺眉低声道,「这一路上你倒是能坚持,有现成的轿子也不坐。」
李冲微微一笑:「经过这场战斗,我已经改变了许多,你呢?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锺眉闭口不言,只是抬起头来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远方的那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