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里,李冲很开心,因为他的计划在逐步推动。
县衙里的胥吏们也很开心,因为他们能赚一笔外快。
可是,有一个人是相当的不开心,甚至都有些食不知味了。
醉云楼里,朱秉和起身将杨承德面前的酒杯倒满,可杨承德却一动也不动,整个人有些走神。
「杨主簿?」朱秉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啊?」杨承德恍惚间回过神来,随手拿起酒杯,「饮酒,饮酒,这些天忙着各村到处奔波,辛苦秉和了。」
朱秉和举起酒杯,刻意放低了几寸:「主簿这是哪里的话,为朝廷当差,吃的就是这份俸禄,如何称得上辛苦。」
杨承德露出一个笑容来:「若是衙门里众人能都如秉和一般,我就轻松多了。」
仰头饮尽杯子里的酒,杨承德眉宇间的阴郁依旧没有散去。
朱秉和轻声问道:「在下斗胆问一句,今日主簿邀在下饮酒,可是有什麽心事?」
杨承德苦笑一声:「果然瞒不过你,无他,也就是县尊搞得那剿匪之事罢了。这些天来,县尊以剿匪之名,惹得衙门里的各级小吏人心浮动。眼看着夏税在即,州里马上还要下令括田,这麽下去,我这公务都快没法办了。」
「可县尊毕竟是县尊,我身为下属,也不好多说什麽,只能寻你来问个主意。」
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但杨承德依旧很谨慎,为防隔墙有耳,他当然不能直说自己忧心李冲夺权之事。
因此,他只能这般隐晦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起初,对于李冲要剿匪,杨承德本以为是冲着县尉付顺去的,要争夺他手中的权力。
对此,杨承德是乐见其成的。
可随着李冲的摊子逐渐铺开,事情就不太对劲了。
李冲借着剿匪之名,大肆发令,募捐来的钱财如流水般花出去。
这般豪爽,自然引得众人眼热。
杨承德再是主簿,他也不可能强令自己手下的人不要拿钱,更何况李冲是县令,此举名正言顺,他完全没有反对的馀地。
可眼看着李冲面前门庭若市,要让杨承德完全坐视不管,那自然也不可能。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李冲看似是要剿匪,实则完全是奔着自己来的。
等李冲拉拢了人心,自己一个主簿凭什麽和县令抗衡?
所以,杨承德也要想办法反击,而最好的反击手段,自然就是彻底搅黄李冲的剿匪口号。
只要剿匪失败,李冲作为县令的威严必然大损,看他还有什麽藉口夺权。
于是,杨承德请来了朱秉和。
当然,他的意思虽然是这麽个意思,可面上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因此便有了这番冠冕堂皇的话。
对于杨承德话中的深意,朱秉和自然也不可能不懂。
他神色不变,开口回道:「或许只是一时而已,待诸事定下,人心自然安定,到那时未为晚也。」
杨承德面露不爽之色,他请朱秉和来可不是听这些的,当即再度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