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司孙峻。」
李冲抬眼看去,下首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朝李冲几人拱手行礼后归位。
「录事朱秉和。」
另一个稍显年轻些的男子起身行礼。
之后,杨承德一一点名,从胥吏到衙役叫了个遍。
这次早衙,其实也就是相当于帮李冲这个新领导认认人,不至于遇事找不到负责的。
最后,点完了名,杨承德将名录合上递了过去。
「回禀县尊,咱们阳谷县上下官吏皆已到此,无人缺席,请县尊过目。」
他这态度倒是恭敬的让人无可挑剔。
李冲接过名录也没看上一眼,笑着说道:「杨主簿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议事吧。」
「县尊谬赞了。」杨承德谦虚地笑了笑,「这几个月来,我是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了,幸而县尊到任,我身上这担子也就能卸下去了。」
「欸,此言差矣。」李冲摆摆手,「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教化百姓怎麽能说累呢?你说是不是?」
看着李冲和杨承德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起来,一旁的付顺不屑地侧过头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个文人啊,虚伪!」
客套了几句,杨承德终于步入了正题。
「孙押司!」他招呼了一声。
孙峻抱着一叠案卷走上前来,摆放在李冲面前。
李冲左右看了看,意味深长地笑了。
杨承德这边只是一招呼,叫了下名字,那边押司孙峻就知道杨承德让他干嘛,看样子是早就商量好了啊。
李冲故作不察,翻看着面前的案卷好奇地问道:「这些是?」
杨承德脸上笑容不变:「这些天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好些个案子都没审结。正好今日县尊升堂,这些积压的官司就辛苦县尊了,如此也正合县尊教化百姓之说。」
「嗯。」李冲缓缓点头,继续翻看着案卷。
按理说,县令的职责里是有受理诉讼这一项的,后世电视剧里常见的升堂便是源自于此。
可是,比起其他的公务,这诉讼就要浪费精力多了。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麽一大叠的案卷,李冲要真用心办理,这几个月他就都别想干别的了。
只是大致翻看了下,李冲就瞥见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非是谁偷了谁家的菜,谁吃了谁家的鸡,对李冲巩固权力没有任何好处。
看来,杨承德确实是有备而来,想用这些来牵扯他的精力。
李冲将案卷推到一旁,开口说道:「我记得,马上要到收夏税的时候了吧?而且今年还听说,朝廷不是有个什麽括田令的新法吗?依我看来,还是此事更为要紧吧?」
杨承德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县尊所言不差,不过夏税之事下官一直在办,括田也在陆续推行。若是此时与县尊交割,恐怕耽误了事,还引得州里申饬,下官也只能继续辛苦了。」
说着,杨承德还苦笑了一下:「县尊是不知道,这收个税还要深入乡间地头,若非怕耽误了公事,下官是真不愿意这麽劳累。」
此话一出,下面众胥吏中不少人纷纷出言附和。
言语中,不是说路途辛苦,便是说刁民不好应付,好好的早衙好似成了诉苦大会一般。
「果然,这些人都已经被杨承德拉拢过去了。」李冲心下暗自点头,「我想要收权,看来还是要另辟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