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邓老也笑着拍了拍手上的土:
「咱们这把老骨头,累点没啥。但这设备是国家的命根子,它可不能受委屈。」
沈惊鸿看着这两位满头白发丶却在风沙中依然挺直了脊梁的老人。
这就是中国的科学家。
他们没有舒适的实验室,没有高额的薪水,甚至连名字都要被隐去。
但他们有一颗比金子还重的心。
「好,那咱们一起干!」
沈惊鸿不再劝阻。
他脱下大衣,挂在门口挡风,然后挽起袖子,加入了调试的队伍。
夜幕降临。
风更大了,像是要把这片戈壁滩翻个底朝天。
但营地里却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红了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庞。
「同志们!累不累?!」
沈惊鸿站在火堆旁,大声吼道。
「不累!」
回答声震天响,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苦不苦?!」
「不苦!」
「好!」
沈惊鸿哈哈大笑,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子,用力扬向天空:
「有人说,罗布泊是死亡之海,这里的风沙会吃人。」
「但我不信!」
「咱们是干什麽的?咱们是来种太阳的!咱们是来让中国人的腰杆子硬起来的!」
他猛地挥起拳头,起了一个头: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歌声骤然响起。
粗犷,豪迈,甚至有些跑调。
但这歌声穿透了呼啸的狂风,穿透了漫天的黄沙,在寂静的大漠深处久久回荡。
林清寒坐在沈惊鸿身边,跟着大家一起唱,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她伸出舌尖,尝到了眼泪的味道,也尝到了风沙的味道。
真的。
这里的风沙,是甜的。
那是希望的味道,是信仰的味道。
歌声渐歇。
肚子开始抗议了。
「咕噜噜——」
此起彼伏的肠鸣声在人群中响起。大家相视一笑,摸着瘪下去的肚皮,眼神都飘向了不远处的那辆炊事车。
炊事班长正站在车旁。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这辈子什麽苦都吃过,什麽难都经过。
可此刻,这位老班长却对着面前的几口大锅,愁得直揪头发,那张老脸皱得跟风乾的橘子皮似的。
「班长,啥时候开饭啊?大伙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一个小战士跑过来,敲着饭碗问。
「开饭?拿啥开?」
班长指着那辆空荡荡的后勤车,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哭腔:
「车在路上坏了两辆,主食和肉都没运上来。」
他掀开锅盖。
里面只有半锅浑浊的开水,还有几个孤零零的丶冻得发黑的土豆在里面翻滚。
连点油花都看不见。
「就这点烂土豆,还是我在车缝里抠出来的。」
班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大勺往地上一扔:
「几百号人啊!这可是几百号要搞原子弹的大知识分子啊!你就让我给他们吃这个?」
「这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