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个算盘同时拨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像是一场急促的暴雨,震得人耳膜生疼。
巨大的帐篷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桌子。
几百名年轻的计算员,正埋头苦干。他们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飞快地跳动,快得只能看到残影。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一摞草稿纸,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纸上,却没人顾得上去擦。
而在最前面的那张桌子上。
邓兴邦(邓老)正趴在一堆数据中间,满头大汗,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疯狂地验算着什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不对……还是不对……中子通量密度对不上……」
「邓老!」
沈惊鸿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邓兴邦猛地抬起头。
看到沈惊鸿,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但紧接着就被深深的焦虑所淹没。
「惊鸿!你可算来了!」
邓老扔下笔,抓起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纸,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不行啊!这办法太慢了!」
「我们要计算原子弹爆炸时的内爆压力数据,这涉及到成千上万个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每一个参数的变化,都要进行几万次的运算!」
他指着身后那群还在拼命拨算盘的年轻人,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同志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手指头都拨出血了!可是……可是这数据量太大了!」
「按照这个速度,光是验算这一组临界质量的数据,我们就要算上三个月!」
「而整个理论模型,需要验算几千组数据!」
邓老痛苦地抓着头发,那种看着目标就在眼前丶却被巨大的计算鸿沟死死拦住的绝望,让他几乎崩溃:
「算不完啊!真的算不完啊!」
「要是等我们用算盘把这朵蘑菇云算出来,恐怕美国人的核弹都已经扔到咱们头顶上了!」
沈惊鸿看着那一张张疲惫却倔强的脸庞,看着那一只只贴满了胶布丶依然在算盘上飞舞的手。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就是种花家的科学家。
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他们硬是靠着这一把把算盘,靠着这股子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把原子弹的数据给敲了出来。
这是奇迹。
但这更是悲壮。
「邓老,让大家停下吧。」
沈惊鸿伸出手,按住了邓兴邦那还在颤抖的手腕,声音温和却坚定。
「停下?不能停啊!」
邓老急了,「时间不等人!咱们是在跟死神赛跑!」
「我知道。」
沈惊鸿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看向外面那辆刚刚停稳丶还在卸货的重型卡车。
那里,装着几个巨大的木箱子。
「所以,咱们得换个跑法。」
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拍了拍那个那个被磨得油光鋥亮的算盘:
「这老夥计虽然立了大功,但也是时候让它歇歇了。」
「邓老,我给您带了个新家伙。」
「有了它,这三个月的活儿……」
沈惊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狂傲:
「三天就能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