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戴维斯挂在一棵老松树的树杈上,降落伞的绳索缠得死死的,把他像个腊肉一样吊在半空。
脚下是漆黑的雪原,远处是依然在燃烧的战机残骸。
作为美军第51联队的王牌飞行员,拥有双料「王牌」头衔的他,此刻却连割断绳索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比严寒更让他颤抖。
他颤颤巍巍地从飞行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个这就快被冻硬的小本子,那是他的战地日记。借着远处残骸燃烧的微弱火光,他用那支派克钢笔,哆哆嗦嗦地写下了最后的遗言:
*「1950年10月25日。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告诉我的妻子玛丽,我爱她。」*
*「但我必须记录下今天看到的一切,哪怕这会被送上军事法庭,哪怕会被当成疯子。」*
*「就在刚刚,我遭遇了上帝的惩罚。」*
*「那不是米格-15,那甚至不是人类制造的飞行器。它像银色的幽灵,拥有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当我在六点钟方向锁定它时,它竟然……停住了。」*
笔尖划破了纸张,戴维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是的,它在空中停住了!像一条愤怒的眼镜蛇那样扬起了头颅!就在那一瞬间,它从猎物变成了猎人。」*
*「那是上帝的坐骑,是来自天堂的鞭子。我们引以为傲的空军,在它面前就像是一群笨拙的火鸡。」*
*「我们输了。不仅仅是输了这场空战,我们输掉了天空……」*
「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戴维斯猛地合上日记本,警惕地看向下方。
黑暗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哈罗?有人吗?」
戴维斯试图掏枪,却发现腰间的手枪早在弹射时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别动!举起手来!」
一声带着浓重乡音的中国话响起,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几个穿着破棉袄丶戴着狗皮帽子的民兵,端着老旧的步枪,从树后钻了出来。领头的一个老汉,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指着戴维斯的屁股。
「洋鬼子!下来!」
老汉吼了一嗓子,虽然听不懂,但那种「你不下来我就捅你」的气势,是个人都明白。
戴维斯绝望了。
他解开卡扣,像是装土豆的麻袋一样,「噗通」一声摔在雪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只大脚就狠狠地踩住了他的后背,把他按在雪窝里吃了一嘴的泥。
「轻点!轻点!I surrender!(我投降!)」
戴维斯惨叫着,感觉脊梁骨都要断了。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传来。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路边,车灯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一双鋥亮的皮鞋踩在雪地上。
沈惊鸿披着军大衣,大步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戴维斯,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当成宝贝一样紧紧攥着的日记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爷,抓了只大鸟?」
沈惊鸿笑着给领头的民兵递了根烟。
「可不是嘛!这大鸟还会说鸟语呢!」
老汉接过烟,乐得见牙不见眼,「首长,这就是那个被咱们飞机打下来的?我看也不咋样嘛,摔下来跟个落汤鸡似的。」
「确实不咋样。」
沈惊鸿蹲下身,伸出手,用一口流利得让戴维斯怀疑人生的标准美式英语说道:
「少校,把那个本子给我。另外,我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
戴维斯浑身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丶英俊丶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的中国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