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局的广播大喇叭,已经不知疲倦地响了一整天。
秋风萧瑟,卷着枯黄的落叶在水泥地上打转,发出一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原本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此刻虽然依旧忙碌,但那股子欢快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
一级战备。
四个鲜红的大字,像是烙铁一样烫在每个人心头。
「滋——滋——」
大喇叭里传出的电流声刺耳尖锐,紧接着播音员那压抑着愤怒与焦急的声音,再次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
「美军第十军在仁川强行登陆,切断了朝鲜人民军的后路……」
「战火正在向北迅速蔓延,平壤告急!」
「美军战机多次越境轰炸我安东地区,无辜平民死伤惨重!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这是对中国领土主权的严重侵犯!」
办公室里,空气冷得像是结了冰。
沈惊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当天的《人民日报》。报纸的头版头条,印着那张着名的照片——麦克阿瑟戴着墨镜,叼着玉米芯菸斗,坐在一辆吉普车上,神情傲慢得像是正在巡视自家后花园的上帝。
那种不可一世的狂妄,几乎要透过粗糙的油墨纸张,直接喷到人脸上。
「啪!」
陈卫国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两个搪瓷茶缸,却怎麽也递不出去。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汉子,此刻眼圈通红,腮帮子咬得嘎吱作响,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局长!这帮洋鬼子欺人太甚!」
陈卫国把茶缸重重墩在桌上,滚烫的水溅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都炸到咱们家门口了!丹东那边刚传来的消息,好几个村子被夷为平地,老百姓正吃着饭呢,炸弹就落下来了!」
「这哪是打仗?这分明就是屠杀!」
沈惊鸿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麦克阿瑟那副墨镜上。
他的眼神很静。
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平静之下,翻涌着怎样惊涛骇浪般的怒火。
「卫国,坐。」
沈惊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金属般的冷硬。
「坐?我哪坐得住啊!」
陈卫国急得在屋里转圈,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外面都传疯了,说美国人还要在鸭绿江边搞什麽『圣诞节攻势』,要回家过年!他们这是把咱们当空气啊!」
「局长,您说上面到底啥意思?打不打?咱们神州局造了这麽多好东西,难道就放在仓库里生锈?」
「打?拿什麽打?」
角落里,正在整理情报数据的林清寒突然开口了。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理智得可怕。她把一份数据分析报告推到桌子中间,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卫国,你冷静点。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美国人的钢产量是我们的几百倍,他们的飞机多得像蝗虫,他们的后勤补给能把咱们埋了。而我们呢?」
林清寒指了指窗外:
「虽然神州局有了起色,但毕竟时间太短。全国的工业底子太薄了,大部分部队还在用三八大盖。这要是真打起来……」
她没把话说完。
但谁都明白那个后果。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这个新生国家的国运,是几十万年轻战士的生命。
国内现在也是吵翻了天。
有人主战,那是咽不下这口气;有人主和,那是真的怕把这点家底打光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中国,再被打回旧社会去。
这种焦虑,就像是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知情人的头顶。
「清寒说得对。」
沈惊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那条蜿蜒的鸭绿江界线。
「论国力,我们确实不如人家一根手指头。论装备,如果还是以前那个样子,那确实是送死。」
「但是……」
沈惊鸿猛地转身,手指重重地点在报纸上麦克阿瑟的那张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这老小子,太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