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只觉得眼眶发热,一股酸楚直冲鼻腔。
这就是种花家的工人。
他们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舒适的环境,甚至连肚子都填不饱。
但他们硬是靠着这双手,靠着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撑起了这个国家的脊梁。
可是……
「太苦了。」
沈惊鸿轻声呢喃。
他看着刘师傅那双颤抖却坚定的手,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变成了咆哮:
凭什麽?
凭什麽我们的父辈要用血肉之躯去填补工业的代差?
凭什麽我们要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去对抗武装到牙齿的敌人?
「够了。」
沈惊鸿突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刘师傅还在锉动的手腕。
「刘师傅,歇会儿吧。」
刘师傅一愣,茫然地抬起头,透过那厚厚的镜片看着这个年轻的局长:「首长,这活儿急啊,前线等着要呢……」
「我知道急。」
沈惊鸿从口袋里掏出那方洁白的手帕,不容分说地按在刘师傅流血的虎口上,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从今天起,咱们不这麽干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破败丶昏暗丶充满了落后气息的车间。
看着那些在皮带传动下艰难运转的老古董。
看着那些满身油污丶却眼含光芒的工人们。
「王厂长!」
沈惊鸿猛地一声低喝,吓了王铁柱一跳。
「到!」
「传我命令!十分钟内,清空一号车间!」
「啊?」
王铁柱懵了,「清……清空?沈局长,这生产任务紧着呢,停工一分钟都是损失啊!」
「我说清空!」
沈惊鸿的眼神凌厉如刀,那是上位者的威严,更是改天换地的决心,「让所有工人立刻撤出,把门窗都给我封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这……」
王铁柱看向一旁的李老。
李老虽然也不明白沈惊鸿要干什麽,但他想起了那份厚厚的图纸,想起了聂帅的嘱托。
「听沈局长的!撤!」
很快。
工人们带着疑惑和不解,陆陆续续地退出了车间。
巨大的铁门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合拢。
最后的一丝光亮被隔绝在门外。
偌大的车间里,只剩下了沈惊鸿一个人,还有那满屋子还在空转的皮带轴。
「呼——」
沈惊鸿站在空荡荡的过道中央,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机油味的空气。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间,正静静地悬浮着无数个闪烁着冷冽光芒的庞然大物。
那是他从洛克希德搬回来的五轴联动工具机。
那是他从德国汉堡港顺回来的精密磨床。
那是代表着这个星球上最高工业水准的钢铁结晶。
「系统。」
沈惊鸿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他抬起手,对着这满屋子的「光绪二十一年」,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把咱们在美国『进』的货,都给我摆出来吧。」
「让这帮老夥计看看,什麽才叫……工业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