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海水是浑浊的,带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和鱼腥气,但这味道钻进沈惊鸿的鼻子里,却比纽约那透着香水味的空气要顺畅得多。
「呼——」
他趴在栏杆上,狠狠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看着远处太平山上层层叠叠的西式洋楼和山脚下密密麻麻的木屋区,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放松。
「还是家里的空气养人啊,虽然这地界现在还插着米字旗,但那股子烟火气是变不了的。」
林清寒站在他身侧,紧紧抱着那个从未离手的皮箱,神色却没那麽轻松。
她看着码头上那群穿着墨绿色制服丶手持警棍的洋警司,还有那一排排眼神像狼一样四处乱瞟的便衣,眉头微蹙:
「别高兴得太早。你看下面,那是港英政府的水警和政治部探员。他们盯着这艘船很久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码头出口处已经设起了关卡。
每一个下船的华人,行李都被粗暴地翻开。书本被扔在地上踩踏,稍微值钱点的东西被顺手牵羊,稍有反抗就是一警棍招呼上去。
「这帮英国佬,当这是他们家后花园呢?」
沈惊鸿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那件在船上穿了好几天的风衣,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扶正,「走吧,林小姐。既然来了人家的地盘,总得会会这些看门狗。」
两人顺着人流走下舷梯。
刚一落地,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回味,两个满脸横肉的阿三巡警就挥舞着藤条拦住了去路。
「站住!把箱子打开!」
后面跟着的一个英国警司,嘴里叼着菸斗,眼神轻蔑地扫过林清寒怀里的皮箱,那贪婪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这里的规矩不懂吗?为了防止违禁品流入,所有大件行李必须扣押检查,三天后来领!」
三天?
三天后这箱子里的F-86图纸怕是早就飞到伦敦去了。
林清寒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浑身的刺瞬间竖了起来。
沈惊鸿挡在她身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说道:
「这位长官,扣押行李得有搜查令吧?我们可是合法公民,受国际法保护的。」
「国际法?」
那个英国警司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走过来一口烟圈喷在沈惊鸿脸上,「在这里,我就是法!把箱子给我留下,人滚蛋!」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抢林清寒的皮箱。
周围的便衣也围了上来,手都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沈惊鸿眯起眼睛,准备动用系统空间里的那把汤姆逊冲锋枪给这帮强盗上一课的时候。
「滴——!!!」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突然炸响,震得那个英国警司手一抖,菸斗差点掉地上。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码头外围的人群像潮水般分开,一支由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刃,蛮横地插进了混乱的码头。
打头的是一辆挂着醒目车牌的劳斯莱斯,车头上那尊纯银的「飞天女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车主在这个殖民地不可撼动的地位。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长衫丶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容儒雅,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丶精壮干练的保镖,一看就是练家子。
「霍……霍先生?」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英国警司,脸色瞬间变了,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弯了下去,「您……您怎麽亲自来码头了?」
霍先生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
他径直走到沈惊鸿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一个温和而亲切的笑容,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听见:
「惊鸿贤侄!让你受惊了!家里老太太念叨你好几天了,怎麽才到啊?」
贤侄?
林清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惊鸿。这家伙什麽时候成了霍家的亲戚?
沈惊鸿却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那种见到亲人的惊喜,顺杆就爬:
「霍伯伯!我也想您啊!这不是路上遇到点风浪,耽搁了吗?」
霍先生哈哈大笑,转身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英国警司:
「史密斯警司,这是我自家侄子。怎麽,连我霍家的亲戚,也要扣押行李?」
「误会!都是误会!」
史密斯警司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在港岛,霍家不仅掌握着航运命脉,更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亨,为了两个留学生得罪霍家,显然不划算。
「既然是霍先生的人,那当然免检!免检!」
史密斯一边擦汗一边挥手示意手下放行,那模样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那就多谢了。」
霍先生淡淡地说了一句,一挥手,保镖们立刻上前,接过林清寒手里的箱子(林清寒紧紧抓着不放,直到沈惊鸿给了她一个眼神),护送两人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