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看似玩世不恭丶刚才还被她当成特务的男人,竟然一眼就看懂了这套最前沿的加密算法?甚至还能在那几百行复杂的算式里,瞬间找出那个微小的逻辑错误?
这怎麽可能?
这种级别的计算能力,就连她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导师都做不到!
「你……你看得懂?」
林清寒的声音在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遇到同类的战栗。
「略懂。」
沈惊鸿耸了耸肩,拉过那把破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着惊魂未定的林清寒,「空气动力学和密码学不分家,玩数学嘛,殊途同归。」
「你到底是谁?」
林清寒死死攥着手里的笔记,指节发白,「FBI里没有你这种人。如果你是他们的人,刚才你就该把我铐起来了。」
「我是谁不重要。」
沈惊鸿指了指脚下的地板,那是轮船引擎轰鸣传来的方向,也是他们归乡的路,「重要的是,我和你一样,都觉得这船上的空气太臭,想早点回去呼吸口新鲜的煤烟味。」
林清寒怔住了。
「想回家?」
「对,回家。」
沈惊鸿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眼神变得格外深邃。他伸出手,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用手指轻轻写下了一行算式。
那是欧拉公式:e^(iπ) + 1 = 0。
数学界最美的公式,象徵着不同领域的完美统一。
但在此时此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敌船上,它有着另一层含义。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真理是通用的。」
沈惊鸿看着林清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比如数学,比如物理,比如……那一抹红色的黎明。」
林清寒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这是暗语。
不是组织上规定的暗语,而是属于他们这些漂泊在外的游子之间,那种灵魂共鸣的暗号。
只有真正心向祖国丶在科学大道上孤独求索的人,才能听懂这句话的分量。
「那你为什麽要帮我?」
林清寒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恢复了几分冷静,「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被露丝发现你在我房里,还拿着这东西,你会死的。」
「死?」
沈惊鸿笑了,笑得肆意张狂。
他站起身,走到林清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几张纸就把命豁出去的姑娘。
「林小姐,你太小看咱们种花家的男人了。」
他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那里正对着上层甲板,也是那些特务和监视者们狂欢的地方。
「现在的重点不是我会不会死,也不是这本破笔记会不会被发现。」
沈惊鸿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那是猎人看着陷阱里猎物时的表情。
「现在的重点是,怎麽给这艘船上的那群鹰酱特务,送上一顶大大的丶绿得发光的帽子。」
林清寒愣了一下,虽然她是个高智商天才,但对于这种市井黑话还是反应慢了半拍。
「绿帽子?」
「对,绿帽子。」
沈惊鸿神秘地眨了眨眼,「比如说,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或者,让他们以为抓住了大鱼,结果最后捞上来一只破鞋?」
林清寒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不正经」气息的男人,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落了地。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麽,但直觉告诉她——
这艘船上的美国人,要倒大霉了。
「那……我们需要怎麽做?」林清寒下意识地问道。
沈惊鸿看了一眼手表,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不用你怎麽做,你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顺便把那个错误的公式改过来。」
他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动静,然后回头对着林清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至于剩下的脏活累活……今晚,咱们就跟他们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