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价?」
「王大人想卖什麽价?」
「市价每石一两六钱银子!」
「如果是一两六钱银子,我就不会来这里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这倒是实话!能出多少?」
「要看能不能卖三万石!」
「你们是……」
「沙河守御千所……」
张长庚道:「不过我们没有那麽多的马车,需要你们送货上门。」
「送货上门也不是不行!」
……
「拜见千户大人!」
沙御守御千户所公共浴池内,一群正在沐浴的军户,看着陈应进来,急忙起身行礼。
「免礼!」
陈应进入浴池,热水的温度很高,烫得他呲牙咧嘴,不过却非常舒服。现在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基础,已经打好了。不过陈应并没有像大部分黑心的资本家一样,拼命压榨普通的工匠。
他虽然开给工匠们的工资并不算太高,但是却给了工匠们更多隐形福利,首先是吃,在沙御守御千户的八个局,所有工匠都不限量,就像后世的食堂一样,除了伴食限量,主食是不限量的。
如此以来,成本就增加太多了,因为粮食太贵了,现在天降大雪,粮食越涨越高,高福利意味着高支出,高支出按照传统的技术,利润是远远不够的。
陈应泡在热水里,接下来十几天后,大明会迎来天启四年,彻底掌握权力的魏公公,开始彻底放飞自我,东林党将遭遇更严重打击。
其实天启朝和崇祯朝,都是因为内斗牵扯了朝廷太多的精力,问题的关键是,东林党权利斗争经验太丰富了,在东林党的左光斗丶魏大中等人被打击,他们换了一个方式,就是借魏忠紧的手,来干自己的事。
魏忠贤精明是足够的,可问题是,投靠他的人基本是混得不如意的人,特别是在军事方面,魏忠贤手底下可没有能打的人,像投靠他的高第,简直就是一个酒囊饭袋,说他是误国误民,都算是轻的。
他必须尽快开辟新的财源。
就在陈应浮想联翩的时候,陈大牛冲进来道:「千户大人,粮食……」
「来了吗?」
陈应顾不得搓澡了,急忙从大池里出来,穿上衣服,来到仓库的时候,一大队身穿军装的士兵正在卸车。
陈应赶来时,粮车已经卸了一半。
他站在仓门口,看着那些兵士扛着麻袋进进出出,动作麻利,神色如常,仿佛乾的不是杀头的勾当,而是再正常不过的差事。
「千户大人!」
「嗯!」
陈应走到一辆车前,抓了把米,在手里捻了捻。米粒坚实,泛着油光,是上等的军粮。
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穿越以来,他听过太多大明朝腐败的传闻,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一千馀正规军押送三万石军粮,就这麽光天化日之下,从京营仓库运到了一个守御千户所。
这已经不是腐败,这是烂到根子里了。
「千户大人!」
负责运粮的千总走过来,脸上堆着笑:「粮都在这儿了,您点个数。要是没问题,弟兄们就撤了。」
陈应点点头,朝着陈大牛摆摆手,陈大牛拎着一个布袋递给千总:「天寒地冻,弟兄们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两百两银子。
这不是粮款,而是单独给这位送粮千总的好处。
千总接过,掂了掂,笑容真切起来:「多谢千户大人!」
车队撤走了,留下堆成山的粮袋。
他想起了永城那个卖女的寡妇,想起了柴明远当街施暴的赈灾,想起了天启皇帝在西暖阁里埋头计算。
这大明,有人在泥泞里挣扎求生,有人在规则外行善救人,有人在深宫里想着怎麽让子民少受点累。
但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国之命脉当成生意来做。
「伯安,你说这大明,还能救吗?」
宋献策沉默良久,最终摇头:「姐夫,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得先救自己。」
是啊,救人先救自己。
沙河守御千户所的六七千人先活下来,至于烂到根子里的大明……
大明想要起死回生,需要下猛药,有些人是真该死。
可问题是,大明该死的人太多了。
「千户大人,这里还有一千六百三十二两银子……」
「本千户说过了,这是你的活动经费,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如果安照市价购买粮食,每石至少需要一石一两六钱银子,可问题是现在哪怕是连活动经遇都算上,每石粮食不到七钱银子。
或许有人会问,明明粮食价格已经涨到一两六钱银子,这些军官难道不能倒腾里京城里卖?因为他们不能卖到京城,京城的粮商可不是吃素的,每一位粮商后面,站着一大群大佬,不是勋贵就是文官。
一旦他们敢卖粮到京城,这些粮商就会把他们捅出去,军官们也会被弹劾成筛子,谁也保不住他们。
哪怕魏忠贤也不掺和粮食的生意,因为这是那些文官的自留地,捞过界的后果非常严重。
至于说,某个士兵偷偷卖几袋粮食,粮商可能会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现在京营的军官非常尴尬,他们有能力偷出来粮食,可不敢卖,也没有人敢大规模接手。
陈应不怕,就算事情败露,他也有话说,朝廷不发给他们军饷,他们难道要饿死?
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可留下的后遗症非常严重。
但是陈应也顾不了那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