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解决财政危机的办法有太多,派支军队把石见银山抢了,大明多少年都不会缺银子,他想利用宦官制衡文官的时候,手底下又没有类似于魏忠贤这样的人。
如果不能阻止朱由校的悲剧,他的时间其实只有四年多,所以他不得不加快计划。
看着陈应态度如此,卢九成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麽。
……
出了紫禁城,陈大牛急忙迎上来:「千户大人,咱们回去吗?」
陈应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后面又跑出来一个小太监:「陈大人,陈大人,请等等!」
「公公有何吩咐?」
「咱家只是宫里的跑腿的杂役,公公可不敢当!」
小太监压低声音道:「魏公公吩咐,陈大人初来京城,肯定没有地方住,正巧魏公公在靖恭坊有一套宅子,送给陈大人!」
「这怎麽好意思?」
「这是魏公公的意思,还请……」
陈应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一把从小太监手中接过房契:「你知道地儿吧?前面带路!」
直到小太监带着陈应来到靖恭坊,陈应这才依稀发现,靖恭坊就是后世的南锣鼓巷。
「陈大人,里面请!」
陈应看过房契,知道这是一座两进宅子,南北长六十步,东西宽约二十步,按照明朝一步一米五五,六十步就是93米,东西31米,占地面积就是两千八百八十三平方,约为四亩三分地。
放在后世,这绝对价值十几个小目标,陈应看着满院的杂草,还有斑驳的墙皮,院子里有几十名仆从正在收拾。
陈应道:「大牛,让兄弟们进来,帮忙收拾!」
「是!」
陈应看着这座宅子,就明白这是魏忠贤想要拉拢他。魏忠贤魏公公的好意,他不能推辞,他也清楚魏忠贤的为人,拉拢不成,那就是敌人,绝对会下死手。
当夜,魏忠贤私宅。
宴席设在后园暖阁里,不大,却极尽精致。
猩猩红的波斯毯铺满地面,角落的铜兽香炉吐着龙涎香的青烟,桌上只有四道菜,但每道都稀奇,冬笋煨熊掌丶蟹黄烩鱼翅丶鹿筋炖驼峰,还有一碟鲜红的冻柿子。
作陪的只有崔呈秀丶许显纯二人,再加上陈应,正好一桌。
「多谢魏公公赐宅!」
陈应淡淡一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陈某也送魏公公一件礼物!」
陈应递上前一柄手枪,就是左轮手枪,不过比送给天启皇帝的那一柄更奢华,全枪用白银包裹,上面还让银匠镌刻了魏字云纹。
魏忠贤看着手枪,脸色微微一变,陈应拿出子弹装进去:「请魏公公防身!」
魏忠贤接过手枪,把玩起来:「伯应,你真是有心了!」
说句话,魏忠贤也是真心实意。他给信王朱由检造了一辆马车,那辆马车虽然不错,跟魏忠贤的这辆比起来,简直就是乞丐版。
更为关键的是,这辆马车拥有防刺杀功能,显然是陈伯应用尽了心思,他给天启皇帝的手铳,是普通的钢制,给他送的却是银质。
「坐,坐!」
魏忠贤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拘束!」
「谢公公!」
「陈千户今日御前那番话,真是……振聋发聩啊。」
陈应举杯:「崔大人过誉。卑职不过是说了些实话。」
「实话才最伤人。」
许显纯嘿嘿一笑:「解学龙那奏疏,皇爷压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批。你今日这一番官太少的论调,可是把他脸都打肿了。」
魏忠贤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熊掌,细细咀嚼,咽下后才开口:「伯应,你知道咱家为什麽请你来吃饭吗?」
「卑职愚钝。」
「因为你懂事。你知道该说什麽,不该说什麽。商税……嘿,满朝文武,有几个敢提商税?东林党那帮人,天天嚷着不与民争利,可他们说的民,是江南那些坐拥万亩良田,千间店铺的士绅!真正的百姓,他们何曾看过一眼?」
「公公明鉴。」
「咱家不明鉴,咱家只是知道,朝廷没钱,什麽事都办不成。」
魏忠贤给自己倒了杯酒:「辽东要饷,九边要饷,赈灾要钱,修河要钱……钱从哪来?加农税?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不加税?朝廷就转不了,咱家欣赏你。你敢想,也敢做。沙河所那个试点,好好干!」
陈应举杯:「卑职定不负公公期望。」
酒过三巡,许显纯大着舌头道:「公公,伯应是咱们自己人,我感觉应该拉他一把,我们锦衣卫这破刀,早就该换了,砍人都砍不动骨头……」
魏忠贤淡淡一笑,瞬间就明白过来许显纯跟陈伯应私下里有过交流,交成了利益输送,或者承诺。
「哦,沙河现在还能造刀?」
「能!」
陈应道:「可以锻造百炼精钢刀枪,只是成本不低!」
「也好,锦衣卫和东厂是皇爷的耳目,不能太寒酸了,兵杖局那帮人,太不像话了。」
魏忠贤淡淡地道:「伯应,东厂那边也一并换了!」
魏忠贤是一个纯粹的人,他为天启皇帝搞钱办事,制衡东林党,他该办事的时候办事,该捞钱的时候,不妨碍他捞钱。
三言两语中,涉及了两三万柄刀的交易,就在酒桌上完成了。
陈应端起酒杯:「卑职敬公公,敬崔大人,敬许大人……」
这一夜,陈应喝了很多酒。
出魏府时,已是子时。京城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在寒风中缩着脖子。
马车驶过棋盘街,陈应掀开车帘,寒风吹过他的脸,让他醉意全无,他知道,从今夜起,他正式被打上了阉党的烙印,明日一早,弹劾他的奏疏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
可他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施展所学,改变些什麽的机会。
至于名声……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若他真能造出一个不一样的大明,谁又会在乎他曾经依附过谁?
更何况,陈应所求的不多,只要能够灭掉建奴,他就算是遗臭万年,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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