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臣祖上是大明世袭军户,按制该袭武职,到了臣这一代,由伯父袭职,但卑职以为,强国必先富民,富民必重农事。所以改良农具,想为百姓做些实事。」
「你有一颗赤子之心啊!」
天启拍了拍陈应的肩膀,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陈应的肚子里咕咕叫了起来。
「伯应还没有用膳?」
「臣,只是……」
虽然来到京城,便第一时间来到宫外等候,早朝又是一番争吵,搞得到了下午两点多,陈应才被允许进宫。
「朕也没吃呢!」
天启皇帝是被众臣气到了,他吩咐道:「传膳!」
「是!」
不多时,一群宫娥和宦官端着一盘盘菜肴进来,让陈应感觉意外的是,这并不是熟食,而是新鲜海鲜,有海蛤丶海虾丶鲨翅丶海参丶鲍鱼等。
「伯应,你来得正好,尝尝朕发明的海鲜锅!」
陈应此时这才想起,天启皇帝朱由校不仅仅是一个有名的木匠皇帝,他其实还是一个吃货,他发明了海鲜锅,其实就是把大量海鲜一锅烩。
黄铜火锅里倒入浓汤,朱由校亲手把一盘盘海鲜倒在锅里,那味道甭提多腥了,无论是王体乾,还是魏忠贤都受不了这个味道。
陈应一看这个海鲜锅,也没有客气,朝着身边的宦官道:「给我弄一个蘸料来,要有香油,姜末丶糖,蒜末丶酱油!」
「去朕也准备一份!」
朱由校非常喜欢魏忠贤,但是却不喜欢魏忠贤明明不喜欢吃海鲜,偏偏装作喜欢吃,他每次都是吃了再吐,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浪费。
陈应不算是吃货,他对吃的向来不讲究,原则是钱少能吃饱,这都是穷怕了,他再怎麽喜欢,也没有怎麽吃过鹿肉,因为贵啊。
「伯应你不是河南人吗?怎麽也只喜欢吃海鲜?」
「臣自幼家贫,经常吃上顿没有下顿,没有什麽喜欢不喜欢,我们归德府靠近黄河,属于黄泛区,到处都河沟!」
陈应笑道:「臣饿的时候,就下河抓鱼,有鱼吃鱼,有虾吃虾,没有鱼虾,蜗牛丶河蚌,泥鳅,逮着着什麽吃什麽!」
看着锅里的海鲜熟了,陈应夹起一块生蚝,放在料碗里蘸一下,放在嘴里咀嚼起来,一脸享受。
天启皇帝也学着陈应的样子,把海鲜蘸一下再吃,他眼睛放光:「这样以来,果然更加美味,伯应,你比朕更会吃!」
卢九成看着陈应一边与天启皇帝吃饭,一边谈笑风声,心里有些嫉妒,他才和天启皇帝刚刚见面,自己跟着天启皇帝三年,整整三年啊!
不过,转念一想,卢九成心中稍安,陈应不是太监,不会跟自己争宠。
「皇兄……」
信王朱由检从外面走进来,他看着朱由校正在吃海鲜锅,调头就想跑,不过看到陈应在对面,心中为陈应默哀。
看来陈伯应又被皇兄抓住了……对于朱由检来说,朱由校这个皇兄,哪哪儿都好,就是一点,吃的太另类了。
海鲜那麽腥,他偏偏就喜欢吃,他要是吃上一口,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信王……」
朱由校越叫,朱由检跑得越快,转眼间就没影了:「真不懂享受!」
朱由校的食量很大,两三斤海鲜下肚,他还意犹未尽,陈应饭量比朱由校更猛,吃得毫无形象,如同打仗一般,引得天启皇帝哈哈大笑。
陈应非常清楚,天启皇帝跟崇祯皇帝有一点相似之处,那就是信任一个人的时候,毫无保留。
就像崇祯留任袁崇焕,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因为与满桂不和,说调走满桂,崇祯没有像其他皇帝一样,故意把与袁崇焕不和的满桂留下辽东,而是调到大同担任总兵。
袁崇焕与赵率教不和,他又调赵率教担任山海关总兵,袁崇焕矫诏杀了毛文龙,崇祯也捏着鼻子给袁崇焕做了背书,直到皇太极兵临城下,他这醒悟过来。
陈应与天启皇帝吃得肚皮浑圆,天启皇帝毫无形象的躺在软榻上,一脸郁闷地道:「气死朕了!」
「陛下何事烦忧?」
「你……」
天启皇帝显然也不是正常皇帝,他朝着王体乾摆摆手,王体乾赶紧送上来一碗米汤。
「解学龙说,大明的官太多了。洪武时文官五千四,武职两万八;万历时文官一万六,武职八万一。如今更多。他说该裁撤冗员,把驿站裁撤了,岁省饷银数十万两。」
天启皇帝将奏疏扔到陈应面前:「伯应,你怎麽看?」
卢九成在一旁使眼色,示意陈应小心答话。
陈应微微一愣:「裁撤驿站?」
这不是崇祯年间才发生的事情吗?因为裁撤驿站,原本吃着国家饭的驿卒李自成失业了,他就率众造反,先是投降不沾泥,后投靠高迎祥,最终经过十二年努力,把大明掀翻了。
事实上,就算不裁撤驿站,李自成该反还是会反,可问题是,崇祯裁撤驿站系统,短时间内给国家节省了十数万两银子,可长远看,却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这个……」
陈应算是开卷考试,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毕竟,驿站是在崇祯四年裁撤的,他斟酌道:「陛下,臣以为,解给事中所言……只见其表,未见其里。」
「哦?」
天启挑眉:「伯应,你接着说。」
「我们大明共计一千九百三十六个驿站,每座驿站少者几十人,大者数百人,整个驿站系统牵扯着二三十万人的生计问题!」
陈应接着道:「这是其一,其二是驿站联通着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官员赴任丶巡视皆凭驿传,驿站的存在本身象徵着朝廷对地方的监督。若是裁撤驿站,那岂不是失去对地方的管控?」
「嗯!」
天启皇帝点点头道:「还有吗?」
「有!」
陈应接着道:「像臣的老家马牧,就是因为驿站形成的集镇,一座驿站不仅仅是传递军情信息,还影响着驿站周围数百上千户百姓的生计,驿道沿线形成市镇,驿卒消费带动民生,驿马采购维系养马业。骤然大范围裁撤,直接导致相关产业链崩溃,区域性经济萧条。」
陈应看出天启皇帝没有听懂,就解释道:「如果把大明比作一个人,驿站就是人身上的血管,若贸然裁撤,就意味着人的四肢,会因为缺血而坏死……裁撤驿站,这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而是脚疼砍脚,头疼砍头的败笔。」
「说得好!」
魏忠贤从外面进来,他躬身道:「皇爷,陈伯应说得对,绝对不能裁撤驿站!」
当然,魏忠贤其实并没有看出驿站裁撤对朝廷有多大的影响,但问题是,他可以藉助于驿站系统,通过驿站运输财货。裁撤驿站,就等于断了魏忠贤的财路,也是增加他的运输成本。
天启皇帝道:「伯应,朕明白了你的意思,传朕旨意,解学龙之议,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