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被许显纯一手提拔,即将北上昌平的守御千户,无论出身如何不堪,此刻都成一个香饽饽。
哪怕只是礼节性的道贺,也是一种姿态,一种不愿轻易得罪阉党新贵的避险之举。
陈应苦笑不得,自己的这场婚礼,俨然成了一场微缩的官场现形记。当然,面对这些飞来的横财,陈应收起来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些都是他启动资金,哪怕他成为守御千户,可督造局的工匠们,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他北上,毕竟人离乡贱,离开永城前往陌生的昌平,恐怕十个人里九个人不愿意走。
有了这些银子,那就好办多了。
宋燕娘看着礼单上的数字,心尖发颤,又隐隐兴奋。
「乾爹,许大人来了!」
「快请!」
「卑职陈伯应拜见许大人!」
许显纯淡淡一笑:「陈老弟,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陈应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不是自愿的,是自己想多了。
「许大人,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
许显纯不以为然地笑道:「陈老弟,你大婚,让他们出份礼,是看得起他们……」
「是是是……」
锦衣卫确实是有这个资格,什麽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在锦衣卫面前都弱暴了。
就在这时,许显纯拿出一柄刀。
陈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私自打造的唐横刀,自从唐代以后,唐横刀其实就失传了,陈应也是根据后世记载,采取钢水冷铸,经过简单锻打,表面采取双液淬火。
「这是我……」
陈应斟酌着起来,想着如何解释。
「陈老弟,你打造一柄刀,需要多少银子?」
「这个……如果有铁料的话,需要至少三两银子!」
许显纯压低声音道:「我们锦衣卫有十七个千户所,两万馀人马,朝廷枪炮局锻造的刀……就是生铁片子,若是全员换装……」
「六万两银子……」
陈应可以控制成本,每柄刀采取复炼的方式,加工成钢,三斤左右的生铁,二十七文钱,人工成本,在大明少得可怜,管饭就行。
事实上,如果给大明工匠一钱银子的成本,他们也能打造出合格的刀枪和武器,只不过,户部拨款,没出户部,就要少三成,美其名曰漂没。
到了工部再少三成,下面仓库再少三成,实际在枪炮局的仅剩一成,甚至不足一成,再加上工头们分分,那就更少了。
「那就六十万两银子!」
好嘛,许显纯居然打这个主意。
「许大人,卑职不仅可以打造刀枪,还能打造铠甲!」
陈应不怕许显纯贪,反正他就是准备借鸡生蛋:「此事,等到了昌平……」
陈应压低声音道:「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许显纯走后,宋献策问道:「姐夫……许大人这是……」
「坐。」
陈应望着宋献策道:「伯安,昨日婚礼的场面,你也见了。感觉如何?」
「风光无限,宾朋满座……」
「这些银子丶礼物,烫手得很。」
「姐夫何出此言?」
「伯安,你是一个聪明人,真觉得凭我先前一个寄籍军户能引来孙传庭丶刘超丶王家丶丁家这些人的贺礼?他们是冲我陈应这个人来的吗?」
「他们是……是冲着姐夫背后的许大人,还有……魏公公?」
「没错,阉党如今权势熏天,可树大招风,仇敌遍地。东林党人恨之入骨,清流士绅视若仇寇……」
陈应苦笑道:「我如今被打上这个烙印,去了昌平,那就是风口浪尖。昌平是什麽地方?天子脚下,京畿重镇,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一个幸进骤贵的千户,无根基,无人脉……那些不敢直接动许显纯丶动魏公公的人,捏我这个软柿子,不是正好麽?」
「他们……他们敢?」
「我若在昌平出了事,许大人会为了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千户,大动干戈吗?多半是再换一个听话的上去罢了。」
陈应看得分明,宋献策不是不懂,他其实也看出来,陈应想带着他去昌平,可问题是,他在宋燕娘的阴影下,活了二十多年。
好不容易等宋燕娘出嫁了,而且要跟着陈应去昌平,从此他就可以挺起腰……
「伯安,我此去京城,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我若有个万一,燕娘她……就全靠你了。」
「姐夫我……」
「你留在永城,万一我出事,你也是鞭长莫及,不如咱们一起北上,郎舅同心,无论如何,还能互相照应。」
宋献策别看是一个侏儒,他打心里其实并没有看上魏忠贤,在他看来,魏忠贤行事太粗糙了,如果让他……
宋献策并不想北上,因为他知道魏忠贤不过是一个夜壶,有用的时候,他是权倾天下的魏忠贤,可是一旦不需要,他就是一颗被抛弃的棋子。
更为关键的是,他其实有点看不懂陈伯应这个姐夫。
陈应长长叹了口气道:「伯安,也罢,我知道你怕了,北上有风险,你怕陷入危险,你更怕沾上阉党的恶名,你也看不上我……」
宋献策淡淡的笑道:「姐夫,你不用激将……」
「还激将,我给你脸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宋燕娘一把薅住宋献策的耳朵:「一句话,去不去?」
「姐,你松手,疼!」
「去不去?」
「去,我去还不行吗?」
宋献策在宋燕娘面前,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宋燕柔声道:「咱们是一家人。你姐夫好了,咱们全家才能好。你姐夫若有个闪失……咱们宋家,还有你,跑了吗?」
「姐!你别说了!我去!」
宋献策一脸决绝地道:「我这条命,早就跟姐夫捆一块了!咱们一家子,要活一起活,要拼一起拼!」
其实,宋献策也有野心,只是他的身体残疾,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做官,想要投靠某些大人物,也被人轻视。
若不如跟着姐夫,走一条幸进之路,在他看来,什麽东林党,什麽阉党,都是蠢货。
PS:连续开车十六小时,废了,家里没有暖气,太冷,坐不住,今天就一章,明天争取多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