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百户,督造局直属县衙,卫所无权过问。」
「无权过问?」
周捷春脸色一沉:「给我搜,我让你无权过问……」
军士们应声就要往里冲。
陈永仁急忙挡在陈应面前,周捷春一脚踹在陈永仁的肩膀上:「小兔崽子,滚开!」
陈永仁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
一瞬间,陈永义脑袋一热,冲了上去。
「砰……」
周捷春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敢动手,猝不及防间,脸上已挨了一记重拳,鼻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反了,反了!」
周捷春捂着脸后退:「给我拿下!」
军士们拔刀冲来,陈应知道此事无法善了,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拼了。
陈应从旁边的墙上,捡起一根铁棍,一计大力横扫,三名军户手中劣质腰刀应声而断,三名军户愣在原地,他们没想到陈伯应真敢以下犯上。
陈应一边动手,一边大吼道:「关门,别让他们跑了!」
「这才对嘛,抄家伙干就对了!跟他废什麽话!」
陈大牛挥舞着铁锤从工棚里冲出,紧接着,王铁柱丶赵老四等五六十名工匠拿着铁釺丶火钳丶榔头,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大多是陈应收留的流民,或是世代受欺压的军户,来到永城农具督造局,他们第一次吃上肉,吃得饱,也有了做人的尊严,而陈应,给了他们这一切。
没有章法,没有阵势,只有积压了太久的怒火,军士们被这不要命的阵势打懵了,一个军士的刀被陈大牛一锤砸飞,另一个被王铁柱用火钳烫得惨叫。
周捷春见势不妙,转身要跑。
陈应追上去,一脚踹在他腿弯处,将他按倒在地。
「陈伯应,你敢殴打朝廷命官,你完了,你全家都完了……」
「啪……」
陈应没有跟周捷春废话,他一手揪着周捷春的发髻,一手猛扇耳光,十几个耳光下去,周捷春的牙齿掉了三颗。
「你……陈伯应……你想造反?」
陈应大手将周捷春的脸按在地上:「不想死的话,给老子老实点!」
十几名军士也被打得鼻青脸肿,看着王铁柱拿着铁釺子捅向一名军士,他急忙道:「铁柱,别伤人……」
这一铁釺子要是捅下去,肯定要出人命的。
「姓周的,你他娘的只顾着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我们饿的半死,好不容易有了一条活路,你让我们上交图纸,我交恁娘!」
「太不要脸了,简直岂有此理!」
周围的流民畏惧周捷春这个百户的身份,没敢动手,可督造局的军户们似乎找到了宣泄口,破口大骂,下手极黑。
别看陈应只打脸,周捷春这老小子的篮子被踢了十几脚,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用。
「周捷春,我也不为难你,回去告诉你的身后的人,想要图纸,自己来取,滚!」
周捷春如蒙大赦,狼狈爬出督造局。
「总领,现在怎麽办?」
陈有时脸色惨白,却紧紧抓着他的手:「伯应,你快跑……卫所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跑?」
陈应摇头道:「我为什麽要跑?我倒要看看,这归德卫,能奈我何。」
陈应的底气,来自连环雷霆炮,他跟孙传庭并没有说实话,他说要三个月改进连环雷霆炮,事实上,他其实早已解决药捻的问题。他使用燧发枪的原理,引爆炮弹,同时也将利用归德卫的军户,制造出来了颗粒式的黑火药。
粉末式的黑火药,有一个致命问题,在运输或移动过程中,黑火药的硫磺丶硝和木炭这三种物质因密度不同会分离,一旦分离就会影响爆炸威力。
所以粉末式的黑火药,是不自备定装条件的,哪怕是佛郎机子母炮的子炮,也在是发射前,临时组装,直到十九世纪末期,黑火药才分离问题,颗粒式黑火药诞生了。
陈应其实也是采取湿法,将黑火药在乾燥前将黑火药的糊状物滚成球,制成米大小的颗粒,颗粒式的黑火药有周围空气空间,这使得燃烧速度比细粉末快得多。
这种「颗粒化」黑火药的威力提高了30%到300%,当然在实验中,陈应也发现,口径越大的火药,需要颗粒式更大的黑火药,若是口径较小的枪,则需要颗粒更小的黑火药。现在连环雷霆炮仅需要四两颗粒式的黑火药,可以把直接可以把八两重的弹头发射到八百步外。
现在他拥有三辆连环雷霆炮,备用子炮一百四十四枚,一旦周捷春和他后面的人敢领兵过来,他就让连环雷霆炮提前炸响,只要把事情闹大,他这个良匠之名,才有可能名扬天下。
连环雷霆炮就是他的后台,而且是天下间最硬的后台。
宋燕娘看向身边的宋献策道:「康年,你连夜去归德府……」
「让我去找宋家?」
宋献策摇摇头:「我……」
「你什麽你,翅膀硬了?」
宋燕娘直接上手,一把薅住宋献策的衣领:「还我收拾不了你……」
宋献策低声向宋燕娘解释起来。
宋燕娘眼前一亮:「这麽说,我马上要成为千户夫人了?」
……
归德卫右千户所大堂内,烛火通明。
周捷春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哭诉着在永城农具督造局的遭遇。
堂上,归德卫右千户董千里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千户大人,那陈伯应简直无法无天!下官亮明身份,他非但不交图纸,还煽动工匠围攻官军,您看看,下官这伤……」
周捷春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
「所以,你带着十六个兵,被一群泥腿子打回来了?」
「那……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
「废物。」
周捷春不敢吭声了。
董千里心中疑惑起来,周捷春是马牧百户所的正六品百户,也是陈伯应的顶头上司,虽然说百户官不大,但收拾一个普通军户,还不是手拿把掐?
如果说孙传庭还在永城担任县令,他倚仗着孙传庭,不惧周捷春倒还说得过去,可问题是,孙传庭已经离任,他与宋景云这个新县令,连一面都没见,还敢这麽硬气,陈伯应是有所倚仗,还是不知死活?
「千户大人,咱们怎麽办?要不要调兵,直接平了督造局?」
董千里瞥他一眼:「平?以什麽罪名?匠户抗法?督造局隶属县衙直管,卫所越权插手地方政务,你是嫌百户当得太舒服了?」
「可刘指挥使那边……」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董千里不知道如何形容周捷春了,本来上面暗示,要提拔陈伯应为马牧百户所百户,已经在走程序了,可周捷春没有大过,想提拔陈伯应必须让周捷春晋升,才能腾出这个位置。
现在好了,他可以光明正大拿下周捷春了。陈伯应有干才,不能为千户所所用,可惜了。
董千里看向周捷春,心中甚是厌恶,他手底下有如此人才,不仅不提拔重用,反而连正籍都不给陈伯应,简直就是混帐加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