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精巧的是炮尾部分,一个精钢铸造而成的转轮,通过齿轮连接着炮管组,旁边还有个弧形标尺,刻着精细的角度刻度。
孙传庭虽然现在还没有成为三边总督,可身为代州振武卫出身,对火炮并不陌生,振武卫与归德卫不同,振武卫是属于边军性质,三分屯田七分戍边。
而归德卫却是七分屯田,三分维稳,孙传庭不仅见过火炮,而且还见过各种火炮,如红夷大炮丶佛郎机式子母炮丶虎蹲炮丶碗口铳丶抬铳,也可以称为抬炮(口径四十毫米)。
「这就是……十一管连发炮?」
孙传庭走近仔细观看这具与大明制式火炮完全不同的火炮,这个火炮不仅有固定火炮的炮锄,也有可以方便移动的车轮。
请不要小看这个车轮,事实上,大家都被影视剧给骗了,大明大部分火炮,其实并没有固定的车轮,因为没用,火炮强大的后座力,一炮下去,就会把车轮震散架。
还有用弹簧式的制退器,可以方便炮管恢复原来的位置。
陈应上前解说道:「县尊大人请看,此炮核心在于将迅雷铳与佛郎机子母炮相结合,每根炮管实为一个独立的子炮膛,内置预装火药与弹丸。」
在陈应的操作下,他在转动转轮的时候,炮管也开始转动,其实陈应本可以把火炮设计成一个特大号的转轮手枪,使用一根炮管,而不是制造十一根炮管。
可问题是,如此以来,就会牺牲掉气密性,火药的爆炸威力,远不如无烟火药,射程本来就低,再经过浪费,射程就会更近。
随着转轮转动,预计射击的火源,等转轮上的面引信与火源接触,就会完成发射。
「县尊大人,这些便是子炮,长六寸,径一寸,内装火药分为三种,分别是九两,一斤四两,两斤(数据作者估算,并不准确)铅弹一枚,尾部插有药捻。」
孙传庭拿起一枚子炮仔细端详,子炮一端封闭,另一端开口,筒身侧壁有个小孔用于插入引信。铅弹呈圆柱状,头部略圆,正好嵌入筒口。
「装填时,将子炮塞入炮膛,引信从小孔引出。」
陈应转动炮尾的转轮,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炮闩关闭:「十一管轮转,一管发射时,旁管可待发,瞬间就可以发十一炮。」
李元贞倒吸一口凉气:「这岂不是抵得上七门弗朗机?」
「不止。」
陈应神色严肃道:「佛朗机换子铳需时,此炮轮转连续,火力持续。更妙在,若列于城头或车阵,可形成扇形火网。」
「射程如何?精度如何?」
「大人,按设计,九两药平射八百步,有效杀伤五百步内。精度……」
陈应苦笑:「尚未试射,不敢妄言。」
孙传庭沉默良久:「试炮吧。」
工匠们迅速准备。
陈继德亲自操炮,两名助手分立左右,一人负责转动炮管,一人手持火把,五百步外,土墙上竖起三块蒙着白布的木靶,每靶宽三尺。
「装弹!」
陈继德迅速将一枚子炮塞入最上方的炮管,引信从小孔穿出,垂下一寸。
「第一发,试射校准!」
火把凑近引信,嗤的一声,药捻燃烧,所有人屏住呼吸。
「轰!」
巨响震耳,炮口喷出八九尺火焰,白烟腾起,炮身微微一颤,减震弹簧发出吱呀声。几乎同时,五百步外的土墙溅起一团烟尘,偏离最左靶约五尺。
孙传庭眯眼观察弹着点,不动声色。
陈应急步上前,亲自调整标尺刻度,转动方向齿轮:「仰角加半度,右转两度!」
「第二发准备!」
装弹丶点火一气呵成。
「轰!」
这一炮正中左侧木靶边缘,白布被打穿碗口大的洞。
「好!」
李元贞忍不住喝彩。
陈应却皱眉:「弹道仍偏右。第三发,仰角不变,再右转一度!」
接下来三炮,一炮脱靶,两炮中靶,最好的一发打在靶心附近。
孙传庭忽然开口:「停。伯应,可否发倍装火炮连射?」
陈应一愣,旋即明白孙传庭的用意,他要看看最远射程。
「可!」
陈应转身下令:「陈继德,十一发满装药速射,目标中间三靶!」
「得令!」
孙传庭看得非常清楚,在整体装填式,十一枚子炮放在一个框子里,直接将十一枚子炮,全部塞进去,一气呵成,引信全部露出。
陈继德点燃火源(特制火绳),开始转动转轮,第一管到位。
「轰!轰!轰!轰!轰……」
十一声巨响几乎连成一片,炮口火焰不断喷吐,白烟弥漫如雾。
炮身在连续后坐力下剧烈震颤,但炮锄牢牢抓地,远处土墙被打得烟尘滚滚,中间三块木靶千疮百孔,最右侧一块竟被打断立柱,轰然倒下。
射击停止后,场中一片寂静。
孙传庭瞠目结舌,李元贞目瞪口呆,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望着远处。
在极限两斤火药之下,炮弹最远居然飞到一千三百八十步,最近处也在八百馀步,他震惊地道:「这射程,赶上红夷大炮了!」
孙传庭走到土墙前,他伸手触摸弹孔,铅弹嵌入砖土深达两寸。
若是对着无甲人体,必是血肉横飞,即便披甲,这般连续轰击也足以震碎脏腑。
「装填十一发,用时多久?」
「禀大人,现在三十息,熟练后……约二十息。」
「二十息?」
李元贞的眼睛瞬间一亮,哪怕是鞑子最好的战马,从八百步冲到阵前至少需要六十息,十一连发的火炮,可以发射三轮,最不济也能打两轮。
「这……炮若用于剿匪,八百步内,贼寇冲锋不过是送死。若用于边墙,轮转连发,可压制鞑子骑兵突袭。若……」
孙传庭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伯应,此炮可曾命名?」
「未曾,请县尊大人赐名!」
孙传庭沉吟片刻:「十一管轮转,声若连环雷霆……便叫『连环雷霆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