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燕娘身边则跟着七个养女,她们成了宋燕娘的跟班。
陈应看向宋献策道:「伯安,你要媳妇不要?」
「你做什麽?」
「就说要不要吧!」
宋献策转身离去,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
陈大牛凑到陈应面前道:「陈哥,他不要,我要……」
「你要个屁!」
六月下旬,永城督造局第一批七垄轮式播种机下正式下线,虽然播种机取得成功,但佛郎机火炮的研制,却陷入困境。
孙传庭并没有催促陈应,他知道火炮铸造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不过,他这一次没有迟疑,已经见过实验效果,直接将带着温热的播种机,装上大车,运往归德府。
播种机还没有抵达归德府城,位于开封的河南布政司参政丶参议以及中军都督府都指挥同知等官员,纷纷抵达归德府。
这一次试种现场,足足出现上百名各级官员,其中还有正三品,从三品大员,原按察使司按察司副使黄彦士献铁辕犁有功,调任京城担任右佥都御史。
这虽然是一个正四品的官职,可问题是,一旦外放,这就是一省巡抚级别加衔,从按察使司副使,从四品升为实权正四品,这可是一个连内阁首辅也要忌惮的官职,典型的位卑而权重。
郑三俊抚摸着播种机上永城农具督造局制的铭文,久久不语,他实在没有想到,治下居然出了这麽一个能人。
身边的小吏向众官员汇报:「一牛一人,日播八十亩,寻常耧车至多二十亩。四倍之效,且行距丶粒距丶深浅皆可调,不同作物可换模式……此物若推行北方数省,一年可多垦田亩,增粮赋,活民……不可胜计!」
郑三俊缓缓点头:「选两台最精良的,拆卸装箱,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一台送工部,一台直接递进司礼监,就说……是天启犁之后,归德再献天启耧,为陛下贺祥瑞之喜。」
……
京城,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听着王体乾禀报:「礼科给事中周士朴言,陛下若重匠轻士,恐天下读书人心寒,国本动摇……」
「屁话!」
朱由校接着道:「留中……」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南星等十七人联名,名器乃国家公器,不可私予。请陛下速收成命,以正视听……内阁拟票,请陛下收回旨意。」
朱由校一言不发,只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朱由校忽然笑了:「朕记得,去年工部为修三大殿,从江南徵调匠户三千,途中病死累死二百馀人。那时候,怎麽没人跟朕说匠户是末流?怎麽没人上本说要体恤工匠?如今朕赏一个造出利民之器的军户,他们就跳出来了。说什麽礼法,说什麽名器……说到底,不过是觉得朕不该抬举他们看不起的人。」
王体乾大气不敢出。
「魏伴伴怎麽说?」
王体乾忙道:「魏公公说,外头有些话……说得难听。说陛下若收回旨意,便是向文官低头,日后……日后怕是连宫中用度丶木料采买,都要被他们指手画脚。」
少年天子的脸沉了下来。
「拟旨,陈伯应之赏,系朕特恩,不必再议。内阁所请,不准。再有妄议者,以窥测圣意丶离间君臣论。」
「是。」
「还有,告诛东厂那边,好生办差保护好陈伯应!」
「陛下的意思是……」
「朕倒要看看,朕的天下第一工,能把这世道,犁出个什麽新样子。」
自从铁辕犁进京以来,天启皇帝朱由校本来就是率性而为,赏了陈伯应一个锦衣卫世袭百户之职,以及一个天下第一工的称号。
这下他可算是惹了马蜂窝,引得众臣集体反对,双方你来我往已经历时一个多月的时间,光廷议就举行了六次之多。
二百多名官员被打了廷杖。
众臣的要挟,并没有让朱由校退让,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双方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
陈伯应这个名字,现在可以说成了京城的头条热点,就加贩夫走卒,也知道了陈伯应的名字。
天启三年七月十三日,文华殿。
早朝刚散,但殿内气氛比朝会时更压抑。
内阁诸臣丶六部堂官丶科道言官数十人肃立两侧,龙椅上,天启皇帝朱由校脸色阴沉,面前御案上摆着的不是奏本,而是一台精钢打造而成的七垄轮式播种机。
「都看清楚了?」
朱由校现在底气实足,他一脸得意地望着众臣:「这是朕的天下第一工,新造的天启播种机,一机可抵四耧,省种三成,行距粒距可调。按河南来报,此物若推行北直丶山东丶山西丶陕西,一年可多垦田百万亩,增粮百万石……百万石!」
叶向高目瞪口呆:「这……」
他本想质疑有没有这麽厉害,可话到嘴边,他咽了下来,在天启皇帝绝对是已经实验过了,他绝对不可能在此事上作假。
朱由校重重拍在案上:「这样的能工巧匠,朕要赏他个百户,你们说什麽?名器不可轻授,恐开幸进之门……哼,现在呢?若天启犁天下推行,此播种机惠及亿万生民,他陈伯应毕竟名留青史,而诸位,也跟着沾光,遗臭万年……」
「噗……」
魏忠贤差点笑成猪叫。
好在现在没有人在意这位九千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台庞大的播种机上,播种机上还沾着泥土。
大明以农为本,偏偏陈伯应打造的不是什麽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而是关系着国计民生的犁和播种机。
播种机,也是耧车。大明的官员,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地主,他们可能有五谷不分的迂腐书生,所有人却非常清楚,此物对大明的作用。
朱由校走到首辅叶向高跟着,他喷出的口水,落在叶向高的脸上:「叶师傅,您告诉朕,祖制体统要紧,还是让天下百姓多收几石粮食,少饿死几个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