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朕丢不起这个人(2 / 2)

宋献策有些嫌弃的看着陈应的大个子:「中看不中用啊!」

「噗嗤……」

宋献策一刀把猪杀了,陈大牛也不嫌脏,急忙拿着一个木盆接猪血,王铁柱往猪血里撒了一把盐。

两头猪,杀了以后,得到不过两百斤肉,七百多名工匠,人均能够获得四两多肉,当然理论是理论,人均是人均。

摆在陈应面前的碗,不能算是碗了,已经算是小汤盆,满满一盆肉,至少五斤多,宋献策丶宋燕娘也分到一斤多肉。

其次像李孝杰丶杜长青也分到三四斤肉,帐房先生和各队的队长,碗里的肉也不少,唯有那些工匠,运气好能分到一块肉,运气不好,就见点油腥。

督造局虽然没有工资可以领,但可以分到两升或三升粮食,在永城,这也算是肥缺,不少人抢着过来干活。

就在张家往督造局送来银子和铁料以后,永城和归德府的大户们,就纷纷来到督造局,陈应成了香饽饽,每天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银子。

宋燕娘无比骄傲,她看中的男人,果然不一般。

……

天启三年六月初七,

司礼监秉笔太监丶提督东厂事魏忠贤舒服的躺在一张躺椅上,两名小宦官低眉顺眼地为其松骨揉肩。

两名小宦官为其捏脚,一名小官宦将一颗剥掉皮的龙眼,轻轻递到魏忠贤的嘴里。

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宦官拿着一本奏摺,正在展开宣读:「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臣南居益顿首谨奏,四月以来,红毛夷(荷兰人)正侵犯漳州丶泉州,并招引日本丶大泥(泰国南部北大年一带)丶咬留吧(今印度尼西亚雅加达地区)及海盗李旦等为援……」

魏忠贤浑不在意地轻轻摆了摆手:「该死的红毛夷,过……」

小宦官又拿起另一分奏摺:「兵部侍郎,总督四川及湖广荆丶岳丶郧丶襄丶陕西汉中五府军务,巡抚四川,臣朱燮元谨奏,奢(崇明)安(邦彦)二贼叛乱,西南不宁,臣代天巡狩四川,相继收复建武丶长宁及泸州等地……」

「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

魏忠贤蹭的一下子跳起来,一把抢过奏摺:「让皇爷高兴高兴……接着念!」

小宦官拿着奏摺道:「中宪大夫知河南归德府臣郑三俊顿首谨奏,窃照今岁五月,黄河睢州决口,归德属邑尽成泽国,田庐漂没,民食维艰……自开炉至今,该局已造成新式铁犁共叄仟具。臣督饬各州县,按灾情轻重,分拨乡里……」

魏忠贤的脸色陡然巨变,一把夺过奏摺,赶紧合起奏摺,塞在怀里,拔腿就朝外面跑去。

小宦官提着鞋子:「乾爹,鞋……鞋。」

魏忠贤赤着脚跑出去。

……

紫禁城西苑,这片位于紫禁城西侧的皇家苑囿,本是永乐年间仿南京玄武湖所建,历经二百年经营,亭台楼阁掩映在太液池的碧波垂柳间。

可今日,最南端一块约十亩的花圃,因皇帝一句话,一夜之间牡丹芍药被连根拔起,土被重新翻整丶夯平,模拟出北方旱田的板结状态。

朱由校和少年信王今年才十三岁朱由检,亲自试犁。

朱由校坚持要亲自扶犁,不让太监代劳,几趟下来,少年天子脸上身上溅满了泥点,汗水混着泥土,糊成花脸。

负责拉犁的朱由检更加狼狈,他仰面躺在地上,动也不想动。

「累不累?」

「不累。」

「撒谎。」

朱由校笑了:「朕都累,你能不累?」

朱由检挤出笑,却没有说话。

魏忠贤赤脚跑过来,他脚上布满了擦痕,鲜血直流。

「魏伴伴,何事如何惊慌?」

朱由校心中不由得一沉,难道说建奴攻破关隘了?

「大喜,大喜啊……皇爷,这犁已经打造三千具……」

魏忠贤虽然不识字,却记忆力惊人,小官宦念了一遍的奏摺,他居然可以记得丝毫不差,当然,后面的内容,他没有来得及听。

朱由校接过奏摺,一目三行:「……今值夏种末旬,得此利器,已抢播荞麦丶豆黍等急熟作物二万馀亩。若秋霖应候,每亩可收一石以上,则今冬饥馑可纾,流亡可固。此皆陛下圣德感召,天降巧匠以利农桑……」

朱由校看向魏忠贤:「魏伴伴,你说,这犁如何?」

魏忠贤喘着粗气,躬身道:「皇爷圣明……此犁丶此犁确为神器。牛耕之效,倍于常犁;便以人力,亦能为之。若丶若推广天下,实为万民之福。」

朱由校点点头,又看向王体乾。

王体乾更直接:「皇爷,此犁当赏,造犁之人,当重赏!」

「是该赏。」

朱由校的手指在犁辕上一寸寸移动,最终停在靠近犁头的位置,那里,刻着一行小字:「永城农具督造局天启三年五月造。」

字是阴刻,填了朱漆,在铁青底色上格外醒目。

「魏伴伴,按制,献此等利民新器,该如何赏?」

魏忠贤略一思忖:「回皇爷,按《大明会典》,凡士民献有利民生之新器丶新法,经有司验实,例赏银五十两,绢十匹。若效用卓着,或可授冠带闲住,以示荣宠。」

「冠带闲住……」

朱由校喃喃自语:「一个虚衔,打发叫花子麽?」

魏忠贤不敢接话。

朱由校的脸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此犁,可省民力五成,增地效倍之,若推行天下,亿万农户受惠,一年可多收多少粮食?可少饿死多少人?朕算不清,但朕知道……这是功德。赏银五十两?朕丢不起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