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在名义上可以算作官督民办,陈应是承揽人或管事。参与的工匠,可以解释为招募灾民,避开了匠籍身份问题。
特许工坊从官仓调拨或平价购买一批赈灾用的生铁料,这就完美解决了原料的合法性问题。
想到这里,陈应望着正在吃饭的陈大牛和王铁柱道:「你们俩,跟我去一趟永城县!」
「砰!」
陈大牛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伯应,陈哥……陈爷……求求你,银子我不要了,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王铁柱哭泣起来:「俺还没有娶媳妇,俺不想死……」
「瞧瞧你们俩这点出息,我要把你们俩送进去,我能跑得掉?」
「不是去自首?」
「不是,我们去抱大腿!」
陈应租了一辆牛车,装着这具铁辕犁,和陈大牛丶王铁柱三人朝着县城而去。
永城县衙,衙门口依然人来人往,喊冤的丶告状的丶求赈济的,挤成一团。几个衙役拿着水火棍,不耐烦地维持秩序。
「这咱们要排到什麽时候?」
陈应脑袋中浮现一个影视剧的场景,他朝着怀里一摸几块碎银子,扔了怪可惜,他也不是土豪啊。
想到这里,他朝着身边的陈大牛招招手,递给他一块碎银子,约莫一两银子,按照汇率,可以兑换一千多文钱。
不多时,陈大牛提着一串铜钱过来,陈应将铜钱拆散,朝着地上一扔。
「谁的钱掉了……」
趁着众人抢着捡地上的铜钱,陈应终于挤到门前。
「陈应有要事求见县尊大人!」
那衙役上下打量他,嗤笑:「军户吧?求见县尊大人做什麽?你当这是什麽地方?去去去,一边去!」
陈应又摸出块碎银递过去:「兄弟行个方便,真有要紧事。」
衙役收了银子,态度稍好:「县尊大人一早就出城视察灾情去了,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你们要等,就在那边等着。」
三人只好退到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蹲着等。
天色将黑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马车在衙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个三十岁上下的官员,正是孙传庭,他脸色疲惫,下车后径直往衙门里走。
陈应急忙上前:「县尊大人!军户陈应,有要事禀报!」
孙传庭脚步不停,只摆了摆手:「有事明日到公堂上说。」
「县尊大人,陈某有活民无数的宝贝献上!」
陈应的声音,这才吸引了孙传庭,他转过身,看着陈应,他认出这是马牧大兴土木的那个军户。
「活民无数?」
孙传庭笑了:「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本县今日见了二十五座被淹的村庄,三万多灾民无家可归,你告诉我,什麽宝贝能活民无数?」
「面对黄河决口的灾情,我们不能等,不等靠,只能积极自救!」
陈应的第一句话,就说到了孙传庭的心坎里。
现在的大明是内忧外患非常严重,在辽东,后金大兵压境,虎视眈眈,辽东吃紧。
四川永宁宣抚司奢崇明及贵州水西宣慰司同知安邦彦的叛乱,二贼糜烂四十州县,死伤数十万人。
安南禄州何中蔚趁云贵川陷入内乱,无暇他顾,入侵广西上思州,围迁隆峒,掠凭祥白沙村等地,向朝廷告急。
作为中原第一府的归德府,郑三浚第一时间上奏朝廷求援,奏摺如同石沉大海,就算朝廷想救援也没有办法。
去年山东的徐鸿儒造反,虽然主力被歼灭,但馀部仍在威胁运河,连京城都出现了粮荒,眼下这种情况,正如陈应所说。
不能等,也不能靠。
陈应转身,掀开盖在大车上的新式铁辕犁道:「此乃陈某打造的一具新式铁辕犁,翻地效率提高四成,省力易用,最适合灾后抢种。」
「现在若是使用此犁耕地,可抢在六月下旬之前种下黄豆,或可在入冬前抢出一季收成!」
「进来吧。」
几个衙役把那具铁辕犁抬进后堂,孙传庭起身,围着犁转了几圈,蹲下摸了摸犁头丶犁壁,又试了试把手。
「你说效率提高四成,可有实证?」
「不敢欺瞒县尊大人!」
陈应从怀里掏出一卷纸,上面写着实测的记录:「已在宋家庄已试过,二十馀名百姓皆可作证。」
孙传庭是一个务实的官员,他并没有完全听信陈应的说辞,他让人直接将铁辕犁抬进后花园,直接让人把花园里的花草推掉。
等试完犁,已经是戌时三刻。
孙传庭心中狂喜,若将此物献上去,肯定是大功一件。
「此物用铁打造,靡费几何?」
「回禀县尊大人,此物需要耗费八十五斤生铁,造价十两。」
孙传庭冷笑:「此物分明是十为钢打造而成,八十五斤生铁,岂能打造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