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笑道:「只要制成了这个东西,五斗粮!」
「真的?」
「当然!」
由于大明生铁冶炼技术已较为成熟,主要采用高炉法,通过木炭或焦煤加热铁矿石直接还原成生铁,过程无需复杂加工,生产成本较低。
每斤生铁价格仅为九文钱,量大的话还包运输费用,相比之下,将生铁转化为熟铁或钢材需经过反覆热锻丶脱碳等多道工序。
明代熟铁需经五道火候锤炼,成本可升至生铁的近二十倍,每斤熟铁达到一百七十多文钱。
陈应本来就是冶金工程专业毕业,也拥有多年钢厂工作经验,他就是准备生产钢铁,只需要把生铁生产成钢材,像达到百炼钢,即使现代的高碳钢,价格增加将近三百倍。
一把百炼钢打造的腰刀,重约两斤,成本十两银子。
陈应捡来的这樽铁佛像,重达两千三百馀斤,等将来炼成钢铁,哪怕刨除人工和材料成本,至少可以升值百倍,甚至更多。
临时中午的时候,陈应宅子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出现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清癯,三绺短须,眼神锐利。
身后跟着个师爷模样的人,留着山羊胡,正指着工地说着什麽。
这两人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百姓。
此人正是永城县令孙传庭,他背着手,眼神深邃望着眼前的工地。
「东翁,」
师爷低声道:「打听清楚了,这陈伯应本是马牧百户所军户,偶然发了一笔财,就如此大兴土木……莫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孙传庭淡淡地道:「他不是得意忘形,倒像是……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
不远处的陈应,正与其父陈有时争辩,声音清晰地传入孙传庭的耳中。
「伯应,你气死我了!」
陈有时气愤地拍着大腿道:「你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如此铺张浪费,你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过啊!」
陈应道:「但是,这银子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狡辩!」
「爹,你看啊!」
陈应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青砖道:「这青砖,按照以往的价格,每块需要一文钱,现在咱们只需要二十文钱,就能买来一车,相当于花了不到一成的钱!」
「可是这些砖都是……寺庙的!」
「寺庙的,管我们什麽事?」
「你这是胡搅蛮缠,这是要出大事的!」
「能出什麽事?」
陈应不以为然地道:「佛家不是讲究慈悲吗?流民捡来这些砖,跟我换了粮食,这可是活人无数的大好事!」
陈有时气得不想说话了。
陈应其实并没有办法向陈有时解释,他需要最快的时间,造好这座房子,利用房子的掩饰,再能开展冶炼炉的工作。
想要赚钱,就必须有投资,想省钱,就意味着放弃时间,时间恰恰是陈应最宝贵的东西,现在是五月中旬,距离他需要在两至三个月内,赚到第一桶金。
父子二人的争执,尽数落在孙传庭孙县令的耳中,他收回目光,陈伯应的用意,他看懂了。
在孙传庭看来,陈伯应在效仿先贤范仲淹,当初范仲淹在担任苏州知府的时候,苏州发生了水灾,范仲淹并没有像其他官员一样,直接开设粥棚施粥赈灾。
他则是带领百姓举行龙舟争渡丶鼓励寺庙大兴土木,而是大兴土木,修建官署丶寺庙丶仓库,以工代赈,既救济灾民,又建设地方,被传为美谈。
孙传庭终于笑了:「陈伯应,还真是一个妙人!」
孙传庭转身离去,陈应也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可以在不向士绅大户征粮徵税的情况下,赈济永城灾民。
师爷连忙跟上,走出老远,师爷才低声道:「东翁,这陈伯应……真只是个军户?」
「怎麽,你瞧不起军户?」
师爷微微一愣,瞬间恍然大悟。
孙传庭孙县令其实也是军户出身,当然,他是代州振武卫,陈伯应是归德卫,孙传庭是世袭百户出身,他的祖父孙嗣中了举,还担任过观城知县。
「学生不敢!」
「其实,他是不是军户并不重要!」
孙传庭淡淡地道:「重要的是,他有心,有脑,还有胆。若他真能成事,永城县,或许能多一个助力。」
孙传庭其实来的时候,陈应就发现了,现在不像后世,后世人口流动大,出现一个两个陌生人,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现在是大明,没有路引,寸步难行。
在孙传庭来的时候,陈应就知道了,他也是故意在孙传庭面前说那番话,就是在这位未来督师心里,留下了印象。
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宋献策悄悄来到陈应身边道:「要不要我给你引荐一下?」
「你认识孙县令?」
「很奇怪吗?」
宋献策一脸自豪地道:「不仅仅孙县令,大名道副使丁大人(丁魁楚),四川道御史练大人(练国事)丶南京兵部郎中丁大人(丁启睿)丶右佥都御史丶贵州巡抚王大人(王三善)丶贵州总兵刘大人(刘超)……我都认识!」
「你就吹吧!」
陈应不相信宋献策有这麽大的人脉。
然而,经过宋献策详细介绍,陈应这才知道,仅仅在晚明的天启和崇祯两朝,永城这座小县城,居然出了四位巡抚丶两位总督丶两位尚书,一位大学士,一位总兵。
怪不得历史上,刘邦可以依靠沛县的班底,成就一番伟业。
永城也是淮海省的一部分,居然恐怖如斯?
陈应看向未来的大顺开国第一军师宋献策,在心中默默想着,立足永城,未来大有可为?
宋献策发现陈应目光热切地看着他,心里警惕起来:「你又打什麽主意,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