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后娘娘,若说这些东西是什麽厌胜之术,未免过于武断。」
「还是请专门的人来看看吧。」
「依妾看,若真是什麽厌胜之术,钦天监的人不会不知道。」
乾武帝面无表情,「宣钦天监监正过来。」
陈妃见乾武帝采纳了兰妃的建议,恨得银牙直咬。
钦天监的监正是一个乾瘦的男人,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恭敬行礼后,便仔细检视起那些证物。
他看了看刘昭仪的那些东西,对乾武帝与太后拱手,「陛下,太后娘娘,依臣看,这些纸张上的图文……并非厌胜邪术。」
林婕妤一听就急了,「不是邪术?那这鬼画符般的东西是何物?监正可要看清楚了!」
监正不紧不慢,指着纸上的数字和符号。
「陛下请看,这些看似潦草的笔迹,虽与现行字体迥异,却暗含章法。」
「这些符号与算经中的筹码计数有异曲同工之妙,似是某种极为简化的记录符号。」
「而这些字,结构虽简,但偏旁部首皆有迹可循,倒像是……像是某种为求书写迅捷而生的俗写或速记之法。」
「若说这是诅咒符文,未免牵强。」
「倒像是……某种技艺图纸与配方笔记。」
他这番话,让刘昭仪心中稍定,甚至生出一丝「古人岂能理解现代智慧」的倨傲,她微微抬起下巴。
太后沉吟片刻:「哦?速记之法?那这些瓶罐,监正也一并验看吧。」
监正领命,小心开启那些密封的瓶罐。
当他看到其中一个罐内风乾的虫体与另一个罐中深褐色的提取物时,神色骤然一变。
他用银针挑出少许,置于鼻下细嗅,又仔细辨认残馀虫体,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声音陡然凝重,「陛下!太后!这些纸张或许无害,但这些药材……此乃水蛭干品,以及虻虫的提取物!」
「此二物,皆是大寒大毒丶破血逐瘀之峻药!药性猛烈异常,寻常人尚且慎用,于孕妇而言,更是绝对的禁忌!」
「只需微量,便足以令胎动不安,若剂量稍重,或与他物合用,导致血崩小产亦在顷刻之间!」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所有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刘昭仪!
陈妃几乎要按捺不住狂喜,声音尖利。
「陛下!太后!铁证如山!」
「刘昭仪不仅私藏诡秘之物,更暗中炼制此等害人毒药!其心可诛!贞贵妃娘娘和小皇子们,定是遭了她这毒妇的暗算!」
刘昭仪面对陈妃的指控和无数怀疑,鄙夷的目光,胸口剧烈起伏。
她自觉是现代灵魂,不屑与这些「愚蠢的古人」争辩清浊,更坚信清者自清。
所有的惊慌化为一声带着冷讽与绝望的嗤笑。
她挺直脊背,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御座之上,声音刻意维持着平静,却因激动而微颤,「妾……百口莫辩。」
兰妃简直要被刘昭仪这反应气笑,怎麽会有这麽愚蠢的女人?
有冤情自己不说,还百口莫辩?
她忍不住蹙眉低声,「刘昭仪!监正已言明此物之害,你若有隐情或冤枉,此刻不说,更待何时?」
「难道真要为莫须有的罪名担下这谋害皇嗣的天大干系?」
刘昭仪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一片自认悲凉决绝的清明。
「兰妃娘娘不必多言。」
「妾居深宫,寸心可鉴日月。」
「然今日之势,人赃并获,众口铄金。」
「妾纵有千言万语,在诸位眼中,也不过是狡辩之词。」
「陛下与太后娘娘圣明烛照,若信妾,自会明察秋毫;若不信……妾无言可说!」
她再次咬定那句:「妾,百口莫辩!」
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不是无奈,而是一种不肯同流合污的孤高姿态。
皇帝透过刘昭仪清冷孤傲的脸,不知想到了什麽,面色冰冷。
他不再看她,转向那堆证物,声音听不出喜怒,「吕爱卿,依你之见,仅凭这些药材,可能断定就是毒害贵妃之物?」
吕监正谨慎道:「回陛下,此二物确系可能导致贵妃症状的剧毒之品,是极其可疑的证物。」
「但要断定,尚需与贵妃所中之毒的具体情状丶药渣残留等比对照验。」
「且……此等药材,若是精通药理之人,或可自行提取配制,但过程复杂,非一日之功。」
陈妃立刻抓住话柄):「陛下!刘昭仪这些鬼画符里,难保没有记载如何配制这些毒药!」
「她私藏已久,处心积虑!」
「况且,若非做贼心虚,她为何对自己的东西支吾不清,只会说百口莫辩?这分明是无可辩驳!」
场面一时僵持。
刘昭仪拒不合作的孤傲态度,在众人看来几乎是默认。
她自诩清高,不屑解释的愚蠢,此刻却阴差阳错的,将所有人的怀疑牢牢钉死在自己身上。
陈妃心里暗暗松一口气,幸好有这个蠢货顶包。
不过,若人真是朝阳安排的,怎麽会牵扯到这个蠢货呢?
她忍不住看了林婕妤一眼。
后者眼神闪烁。
陈妃瞬间明白了。
整件事兴许是朝阳做的,但有人钻了空子,想弄死刘昭仪。
也算是正好替她们母女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