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妃说这话的时候那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连她自己都知道没可能的事情,容妃又怎麽会蠢到这个地步?
除非,容妃不知道那周氏腹中其实是双生子,她依然是按照原计划行事……
冷宫。
容妃自从获罪,整个薛家都被连根拔起之后,她可没那个悠闲的好命,即便是在冷宫,也是要干活的。
不干活,就没饭吃。
她身边的宫女静梅也被打发了进来,说是伺候她,可差不多的,容妃也是要干活的。
容妃,哦不,废妃薛氏此时正抱着一木盆脏兮兮的,散发出馊臭味的衣服。
静梅也没闲着,她手里的木盆甚至比薛氏手里的更大,里面的衣服也更多。
静梅是家生子,是薛氏从薛家带来的奴婢,自然对她也十分的忠心。
她忙不迭快步走上前,「小姐,我来,把衣服分我一些吧。」
她一个踉跄,顿时把手里的木盆甩了出去,人也摔了个狗啃食。
冷宫的管事宫女立即就拿着小鞭子走了过来。
过来二话没说就是两鞭子。
就连曾经的容妃,如今的薛氏也没能幸免。
「干什麽?想偷懒?」
薛氏委屈,但敢怒不敢言,憋半天,只憋出一句:「明明是她摔倒,为什麽连我也打?」
静梅:……
宫女冷笑了一声,「谁不知道她是你养的狗?」
「狗不听话,当主子的当然也要连坐。」
薛氏神色冷淡,「她是她,我是我,她的事,与我无关。」
宫女又甩了静梅一鞭子,「打的就是你,谁让你犯贱?」
「人家又没把你当回事,偏你自己上赶着,打了你也是活该!」
静梅委屈,「小姐!」
薛氏:「别叫我小姐,如今我们都是阶下囚,笼中鸟。」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静梅:……
不是,那为什麽进冷宫之后,我把我的馒头和饭菜分给你,你也心安理得地吃?
吃我饭菜馒头的时候,我是你奴婢。
现在没东西吃,就跟我划清界限?
丫鬟也是人好吗?也会心痛的!
静梅有些怀疑人生。
她不由回想起过去在薛府的事情。
好像,她家小姐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出了事就推卸责任,大家都好的时候,她总是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不争不抢,维持着贵女的体面。
只除了当初见了陛下一眼,就执意要入宫伴驾之外,从小到大,她从未主动求过什麽。
可是,以她那样的身份地位,即便她从来都不求,也有的是人主动把她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送到她面前。
静梅忽然之间就心死了。
反正都是罪人,就连曾经的薛家也不复存在了,谁还能比谁高贵?
就在这时,有个宫女匆匆走来,撞到了薛氏,她也没搭理,直接擦身而过。
但薛氏感觉那人往她的手里塞了什麽东西。
薛氏没作声,默默地端着木盆往井边走。
今日不把这盆衣服洗乾净,冷宫是不会给她送饭的。
不过哪怕是被打入冷宫,薛氏从未就缺过吃的。
她没在意。
等她麻木地将那一木盆的衣服洗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薛氏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地往自己的落脚之处——一个破旧的小院走去。
她虽是庶人,可到底曾经是掌管过宫权的嫔妃,父兄又都是带兵打仗的将军,虽说本人人淡如菊,可在前朝后宫都属于权势滔天的。
谁会不给她几分薄面?
哪怕是进了冷宫,也依然分了一个小院子。
可进了小院,四周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薛氏顿了一下。
往常这个时候,静梅早就已经迎了出来。
对她嘘寒问暖。
果然,人落魄了,就连自己身边的狗都会离她而去。
薛氏并不在意静梅,就像她从未要求静梅为自己牺牲一样。
可她依然心安理得地享受静梅的伺候。
如今静梅不在,她只是稍稍有些不适应罢了。
她进了屋,屋里也静悄悄的,风呼呼往里面灌……
白天的时候,尚且还有几分温暖,可到了晚上,就都是寒冷了。
薛氏下意识喊了一声,「静梅。」
没人回应,回应她的只有她肚子里的鸣叫。
薛氏抱着肚子,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好像还没吃晚饭……
可是晚饭在哪儿呢?
静梅也没回来,那些势利眼的冷宫奴婢是不是故意克扣她的吃食?
她不知道的是,冷宫的吃食本就是整个皇宫最差的。
即便是最差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的。
往日都是静梅辛苦帮她求来的。
如今,静梅不在身边,薛氏想吃一口饱饭都是奢望……
她终于有些急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袖口还有一张白日被人塞进来的字条。
她把字条拿出来,借着月光看起来。
上面写着——贞妃通奸,珠胎暗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