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文白感到一阵无力。足球不只是足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懂。

接下来的两天，训练完全围绕马竞展开。战术课上，阿隆索和教练组将马竞的「五人防守笼子」拆解成无数个慢动作画面，寻找可能的缝隙。

「看这里，」分析师指着屏幕，「当他们右中卫被拉出来补防边路时，左后腰会内收填补中卫位置，但与此同时，他们左边后卫和左中卫之间的这条通道，」他用雷射笔划出一条斜线，「会有空档。我们需要有人在这个瞬间插入这里。」

「谁？」萨拉赫问。

「文，或者努涅斯。」阿隆索看向文白，「这需要极佳的时机和无球跑动。而且，传球必须第一时间到位，不能有任何调整。」

训练场上，开始大量演练针对性的破密集防守套路。文白和努涅斯不断练习在极小空间内的快速一脚出球和反越位前插。防守训练则更加残酷，替补球员扮演马竞风格，动作粗野，频繁犯规，模拟着欧冠客场可能遇到的极端情况。科尔维尔在一次对抗中被撞翻，倒地后骂了句脏话，爬起来立刻又投入逼抢。

「好！就要这个劲头！」防守教练在场边大喊，「马竞不会对你们客气！」

压力不仅来自训练。媒体开始嗅到味道。《马卡报》刊登了对西蒙尼的专访，阿根廷「匪帅」语气平静但充满锋芒：「利物浦是伟大的球队，文白是现象级球员。但在欧冠，没有什麽是不可能的。我们会用我们的方式比赛，那将是百分之百的马德里竞技方式。」报导配图是西蒙尼标志性的握拳怒吼动作。

《阿斯报》则「善意」提醒：「文白似乎正陷入俱乐部与国家队的矛盾中，这或许会影响他的专注度。」并附上了文白可能缺席国家队热身赛的传闻。

舆论在发酵。利物浦球迷在社交媒体上发起「保护我们的49号」话题，呼吁俱乐部强硬应对。中国国内舆论则分成两派，一派认为文白应以国家队为重，另一派则认为欧冠关键战不容有失。

风暴眼中，文白反而异常平静。他按照卡特制定的计划进行恢复，加练定位球，反覆观看马竞的比赛录像。国家队的事情，他交给了俱乐部和萝拉去处理，自己不再主动提及。

对阵马竞前四天的上午，事情终于有了进展。萝拉带着一份传真件来到训练场找到文白。「足协妥协了。」她将文件递过来，「你可以不去南美。但需要在下个月的国际比赛日，无条件参加两场世界杯的热身赛，并且……需要你录制一段支持国家队的视频声明，澄清『个人身体原因』导致此次缺席，并表达对国家队永远的支持。」

条件。这就是妥协的代价。用未来的承诺和一次公开表态，换取眼前的喘息。

文白看完文件，抬头：「俱乐部同意了？」

「主席和教练讨论过了。他们认为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萝拉看着他，「你需要签字，并且今天下午录制视频。」

文白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像某种契约的达成。

下午，在梅尔伍德的媒体室，文白面对镜头，用中文平静地陈述：「因近期连续高强度比赛，我的身体需要系统恢复和调整，经与国家队教练组及医疗团队充分沟通，很遗憾将无法参加本次与巴西的热身赛。我始终心系国家队，永远支持中国足球。下个国际比赛日，我将如期归队，为世界杯热身赛全力以赴。谢谢大家。」

录制过程不到三分钟。结束后，文白靠在墙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那种被拉扯的感觉并未消失。他知道，未来这样的冲突只会更多。

他走回训练场，天色已近黄昏。队友们还在加练。阿诺德和罗伯逊在练习边路传中的不同落点，萨拉赫和迪亚斯在练习小范围内的快速二过一。胡梅尔斯拄着拐杖站在场边，正对科纳特和戈麦斯说着什麽。远处，卡特正在调试一组新的穿戴式监测设备。

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翠绿的草皮上。

文白走过去，捡起一个足球，轻轻颠了两下。

所有纷扰，所有抉择，所有场外的噪音，在这一刻都被过滤掉了。

只剩下足球，草地，队友，和四天后即将到来的，那场注定血肉横飞的战争。

马德里竞技。

安菲尔德。

欧冠四强，首回合。

他抬起脚，将球抽向远方的球门。

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撞入网窝，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