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再次重复:「我要回家。」
其实,温郗对上辈子那个世界没有太多的挂念,但只要那里有她妈妈在,温郗便愿意破开一切艰难险阻,与母亲相逢。
她和她母亲,是彼此的守望。
温郗所做一切的最终目的,都只是与顾月明再相逢。
平复好思绪,温郗反问道:「那你们呢?打算去哪?」
叶疏淮最先回应,他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指尖随意转动着空酒碗,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锐气:「我?」
「自然是磨砺手中剑,踏遍启明洲,会尽天下英豪。若有那为祸世间之辈,一剑斩了便是。」
叶疏淮起身,高高束起的马尾在身后随风飘扬,黑红色长袍在夜风中无比飘逸,好似少年那不受束缚的心。
「我叶疏淮,一定会成为当代剑道第一人!」
「一定会超过我长姐,成为淮水叶氏第一人!」
他说得乾脆利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傲然。
叶疏淮没兴趣跟他姐姐争家主之位,他就是单纯的小孩子心性,不乐意一直听身边人念叨姐姐比他要厉害,所以总憋着一口气要争个第一,让家族对他刮目相看。
温执玉笑了,一跃而起:「好!到那日,叶疏淮,你们要陪我去魔都闯一闯,我们杀个魔君来玩玩!让魔渊那边的魔族都吓得屁滚尿流!」
虞既白也不好再坐着。他缓缓起身,轻轻晃动着碗中清澈的酒液,唇角含着一抹温润的笑意,语气平和。
「那我就在旁奏乐好了,给你们添个氛围,顺便收些魔族的人头。」
温执玉闻言,低笑出声。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朦胧的城郭轮廓,懒散的神情收敛了几分,声音也沉静下来:「除此之外,我想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我修逍遥道,我意求逍遥。」
「草木为席被,风雨做友亲,广游天地间,我自证我心。」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叶疏淮举起了手中的碗:「反正,我们三个一定会一直在一起!」
看着这一幕,温郗有些恍然。
在温郗的脑海中,此刻三人的斗志昂扬与虞既白落寞一人的身影总会悄然重合,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
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参与了虞既白曾经的骄傲,而不是真的在他们身旁。
她该怎麽办……
让她一个知晓三人最终结局的人该怎麽办……
温郗垂眸,举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注意到温郗的情绪有些落寞,以为她是觉得有点被他们三人孤立不开心了,虞既白急忙举起酒碗笑着说道:「好了,那就预祝我们——」
「每个人都得偿所愿,去见识更大的天地!」
温执玉也注意到了温郗情绪有些低落,他想了想,抬手结印在这间院子的外围布下了一个隔离阵法。
夜风拂动他略显凌乱的衣摆,他收起了脸上那副惯有的慵懒神情,并未多言,只抬起右手。
他一手举碗,一手汇聚灵力。
温执玉修长的手指翻飞,在胸前流畅地结出一个法印,掌心处阵盘涌现。
下一刻,湛青色的灵力自他指尖汹涌而出,如同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辰,纯净而磅礴。
那光芒冲天而起,随后在夜空中荡开一圈涟漪。
「咻——嘭!」
几乎在灵力扩散的瞬间,第一朵绚丽的烟花在深邃的夜幕中轰然绽放。
金红色的光芒如同一把巨伞,瞬间遮蔽了温郗视线中的大半天空,照亮了屋顶上的四人。
紧随其后,是无数流光。它们拖着耀眼的尾焰,争先恐后地窜上高空,迸发出千姿百态的光华。
火树银花,流光溢彩。
温郗仰着头,清澈的眼底被漫天光华染上一片绚烂。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清弦峰过年时,虞既白也送了她这样的一片烟火。
温执玉扬声道:「我们就是要活得痛快!活得自在!」
「来,走一个!」
「说得好!」叶疏淮第一个举碗响应,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虞既白也含笑举碗:「一言为定。」
温郗扯了扯嘴角,跟着举起了手中的碗。
在这一刻,少年们昂扬的意气与漫天绽放的璀璨烟火交融,直上云霄。
「叮——」
四只酒碗在盛开的烟花下相碰,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惊起了不远处屋脊上栖息的鸟雀。
明月高悬,月光洒向大地。
屋顶上四人的身影被勾勒得清晰而明亮。
夜风吹过,带着酒香和笑语,一点一点飘向远方。
轰鸣声不绝于耳,烟火流转不息。
这个夜晚很普通,
不普通的是盛大烟花下四位意气风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