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安青山看穿了他没说出来的那些小心思。
「山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海嗫嚅着,想辩解,却觉得任何话都苍白无力。
「大海兄弟,」
一直安静听着的林素素开口了,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看透的通透。
「青山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帮衬是情分,可这做生意的路,还得自己一步步踏实走出来才稳当。你要真想干点啥贴补家用,我倒是有个想法。」
安青山大海看向林素素。
「我看你媳妇儿手挺巧,不如学学糊那种装点心的漂亮纸匣子?我认识供销社管采购的,可以帮你们问问路子。这钱挣得可能慢点,但踏实,不伤和气。」
林素素的话,既给了大海台阶下,又指了条切实可行的路。
大海心里那点难堪和纠结,被这实实在在的建议冲淡了不少。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林素素,又愧疚地看向安青山。
「青山哥,嫂子…我…我明白了!是翠花她…唉!我回去跟她说!这事,就当兄弟我糊涂了!对不住!」
他站起身,匆匆告辞,背影有些狼狈。
安青山看着大海走远,叹了口气。
「大海这人太老实,耳根子软。怎麽娶了这麽个媳妇儿!」
林素素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笑了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把话说到明处,总比背后生嫌隙强。希望大海能扛住他媳妇儿的枕头风吧。」
小院的藤椅上,煤球慵懒地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晒着西斜的阳光。
它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对刚才那场关于人性的小小交锋了然于胸,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噜声儿来。
大海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一步步挪回自家那扇低矮的门前。
暮色沉甸甸地压下来,像一块巨大的丶冰冷的磨盘,沉沉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几乎要把他碾进脚下那熟悉的泥土里。
怀里那兜鸡蛋,原本轻飘飘的分量,此刻却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地灼烧着他的胸口。
安青山那平静却如刀锋般锐利的话语,还有林素素温和却带着穿透力的目光,在他脑子里反覆冲撞,嗡嗡作响。
他该怎麽开口?
又怎麽面对屋里那个满心盘算的媳妇儿?!
他推开门,灶房里一点昏黄的油灯光透出来,映着刘翠花焦灼的身影。
她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眼睛死死盯在大海脸上,急切地探问。
「咋样?青山哥咋说?答应了没?」
大海喉咙发紧,干得像塞满了沙砾。
他避开媳妇儿那灼人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灰的鞋面上,声音低得几乎被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盖过。
「青山哥,他说…不行。」
「啥?」
刘翠花脸上的急切瞬间冻住,随即裂开一道难以置信的缝隙。
「不行?为啥不行?凭啥不行?!他亲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