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两个丫头片子,怎麽活?
邵家是回不去了,回去只有被磋磨死的份!
娘家,娘家也快容不下她了!
「白眼狼…青山骂我儿子是白眼狼…」
安红英的心像被撕裂开。
一方面,她恨邵婆子教坏了儿子,恨儿子不争气,让她在娘家彻底没了脸面。
另一方面,一种扭曲的丶根深蒂固的观念又在心底呐喊,「可他是儿子啊!狗蛋他以后是要传宗接代丶给我养老送终的!大丫二丫……她们终究是别人家的人……」
这想法让她痛苦,却又像救命稻草一样被她死死抓住。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更加用力地擦拭着桌面,仿佛要把所有的难堪丶恐慌和无处发泄的怨恨都擦掉。
她不敢看后院的方向。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夹紧尾巴,拼命干活。
让弟弟和弟妹挑不出错处!
至于狗蛋,她心里一阵绞痛,只能拼命安慰自己。
「他还小,不懂事,等他大了,知道谁是亲娘就好了。」
那点对儿子渺茫的期待,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丶支撑她继续在安家屋檐下苟且偷生的浮木。
而角落里,大丫和二丫看着母亲失魂落魄又带着怨气的背影,更加沉默地缩了缩肩膀。
她们不懂大人的复杂心思,只本能地感觉到弟弟(哥哥),似乎又给她们和娘带来了新的阴霾。
日子在压抑和小心翼翼中滑过。
安红英在早点铺里更加沉默,干活更拼命,几乎不敢抬头看安青山和林素素的眼睛。
大丫和二丫也越发安静,像两只受惊的小鹌鹑。
那日安母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这个临时组成的「家」里。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下午,早点铺没什麽客人,安青山去后面库房清点面粉,林素素挺着肚子在里间歇晌。
安红英正带着大丫擦拭灶台,二丫在门口小板凳上择菜。
「就是这儿!我闻到肉包子味了!」
一个尖利又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安红英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穿着那身脏兮兮旧褂子的狗蛋,像只闻到腥味的猫,扒着门框探头探脑,贪婪地吸着鼻子。
而他身后,站着那个安红英刻在骨子里都恨的邵婆子!
邵婆子还是那副刻薄相,三角眼,吊梢眉,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穿着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溜光,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先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脸色煞白的安红英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哟,红英啊,日子过得不错嘛,这铺子气派。」
邵婆子慢悠悠地踱进来,毫不客气地打量着。
「狗蛋,叫娘啊,你娘在这儿享福呢,忘了你这个儿子了?」
狗蛋看到安红英,眼里没有半分亲热,只有赤裸裸的索求。
他几步窜到安红英面前,伸出脏兮兮的手。
「娘!给我肉包子!我要吃刚出锅的肉包子!奶奶说了,你现在有钱了,就得给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