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狗蛋却撇了撇嘴,带着点不耐烦。
「奶奶说你是赔钱货!大丫二丫也是赔钱货…我才不跟赔钱货走!奶奶说等爹给俺找个新娘,给俺生小弟弟,到时候给我买糖吃!」
狗蛋忽然提高了声音,朝着屋里尖声喊。
「爹!奶奶!坏女人回来了!她要抓俺走!打她!快打她啊!」
这一嗓子,像炸雷一样!
屋里邵铁成和邵老婆子都在养伤,听到动静跑出来。
安红英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疼到心坎里的儿子,此刻正用一种看仇人的眼光看着她,还喊着让人来打她!
「狗蛋!我是你娘啊!」
安红英绝望地低吼。
「你是谁娘!!」
邵老婆子像鬼一样从屋里窜出来,一把将狗蛋搂进怀里,指着安红英就破口大骂。
「你个扫把星!丧门星!还有脸回来!咋没磕死你呢!想拐走我孙子?做梦!狗蛋是我邵家的根!滚!快滚!不然还打你!」
邵铁成也提着根烧火棍出来了,脸色阴沉。
「安红英,识相的就赶紧进屋给娘跪下认错!」
看着儿子在邵老婆子怀里,用一种嫌弃又恐惧的眼神看着她。
听着邵老婆子恶毒的咒骂,邵铁成手里的棍子…
安红英最后一点念想和侥幸,彻底碎了。
心,也死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和一片死灰。
她没再说话,甚至没再看狗蛋一眼。
安红英转身,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原来,有些骨肉,是暖不热的。
……
三天后。
公社调解室。
林素素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一条条念,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第一,安红英与邵铁成自愿离婚,婚姻关系解除!」
「第二,婚生女大丫丶二丫由安红英抚养,邵铁成需按月支付抚养费,每人每月八块钱,至十八岁!」
「第三,邵铁成及其母邵王氏(邵老婆子)故意伤害安红英,致其受伤住院,需赔偿医药费丶营养费丶误工费共计一百八十元整!立即支付!」
「第四,安红英婚前个人物品归其所有,邵家不得扣留!」
「一百八十块?!」
邵老婆子一听要赔钱,差点跳起来。
「抢钱啊!没有!一分都没有!」
林素素冷笑一声,把卫生所的缴费单拍在桌子上。
「医药费单据在这!营养费丶误工费是公社定的最低标准!你们要是不认,也行,那就报派出所,按故意伤害论处!看看是坐牢花钱多,还是赔这一百八十块花钱多!」
邵铁成脸都白了。
他偷瞄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公社干部,又想起安青山那不要命的架势,哆嗦着扯了扯他娘的袖子。
「娘…娘…给,给了吧…」
他真怕再闹下去,安青山真能把他腿打断。
邵老婆子看着那单据,再看看干部的脸色,知道今天这钱不出是不行了。
她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破布包里,一层层解开裹着的破手绢,数出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又零零碎碎凑了些毛票。
这些钱像剜她心肝肉一样,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给!给你们!买棺材去吧!」
「注意态度!」
公社领导一拍桌子。
邵老婆子身子一抖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