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陆窈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周总情况怎麽样?」
主治医生笑着接过话:「已经稳定了,比预想中恢复得要快,多亏了您愿意来探望,这次能这麽快脱离危险,您的帮助至关重要。」
「不是我……」陆窈想说什麽,却被主治医生打断。
「您不用谦虚,周总的身体情况我们都清楚。」主治医生说完,侧身介绍身旁那位中年男士,「这位是周总的心理医生,方淮,方医生,他有几句话想和您说。」
方淮上前一步,朝陆窈微微颔首:「陆窈小姐,冒昧打扰,我知道您和津律只是朋友关系,贸然和您谈这些可能有些唐突,但关于周总的情况,我想请您帮个忙。」
陆窈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谢凛煜。
谢凛煜眉头微蹙,揽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却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
「方医生请说。」陆窈收回视线,对方淮道。
方淮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监护室的玻璃窗,落在周津律身上。
「津律的情况,陆窈小姐应该有所了解,他对女性有严重的心理排斥,这已经困扰他很多年了。」
陆窈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我作为他的心理医生,这些年尝试过很多方法,药物辅助丶认知行为疗法丶脱敏训练等等,过程中他都算配合,奈何有一件事,他从不愿意提及,也很难放下心防,就是关于他母亲的,您可能有所不知,」方淮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表达,「他的母亲,一直将他视为污点,只因为他是男孩。」
「他母亲属于极端女控主义,觉得唯有生出女孩,才能奠定自己女人的身份地位,生出男孩对她而言,就是污点,津律从小,就被她诅咒,嫌弃,甚至不允许他在公开场合说出母亲的身份和名字,也不能同时和她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就这样养了津律五年,为的不是照顾他,为的就是让他知晓自己身为男孩的不堪,周先生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些年我作为他的心理医生,尝试过很多种方式,希望他能坦露那五年的事情,他都非常排斥,甚至提到他母亲次数过多,还会出现应激反应。」
「他的『厌女症』就是基于这个原因产生,因为对母亲的排斥,上升到女性的排斥,过敏反应是保护他的一种方式,只是这种方式,对他本身也有很大的伤害,这些年,他一直在做脱敏治疗,可收效甚微,陆窈小姐,您可能不相信,您是这麽多年,第一位,他能正常相处,没有任何不适的女性,您对他来说,等同于救赎。」
方淮说完,目光恳切地落在陆窈脸上。
陆窈却沉默了,她确实不知道这些。
周津律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运筹帷幄沉稳从容的样子,哪怕偶尔流露出对她的好感,也总是克制有礼,鲜少逾矩。
她从未想过,他竟然有这样一个糟糕的童年。
被亲生母亲视为污点,被诅咒丶被嫌弃丶被藏匿五年。
五岁之前的孩子,本该是被呵护被宠爱的年纪,他却承受着来自最亲近之人的恶意。
「陆窈小姐。」方淮的语气变得恳切,「我不是在道德绑架您,也不是想用这些往事来博取同情,我只是想请您理解,津律对您很信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帮帮他。」
「像你这样权威的心理专家都治不好他,寄托于我们,会不会不太实际?」谢凛煜出口嘲讽。
「谢先生说得很对,所以我只是希望,在津律每次进行心理治疗时,能麻烦陆窈小姐抽一些时间,陪伴在他身边即可,不需要做什麽,我想有陆窈小姐在,他或许会尝试着放下心理戒备,敞开心扉,聊一聊过去的那些事情,只要他愿意讲述出来,我就有信心治好他。」
陆窈对上方淮充满希冀的目光,内心微微动容了几分:「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