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生离死别的哀伤。这一刻,他们只是战士,是守护者。丈夫将火力更强的长枪留给枪法更准的妻子,自己用受伤之躯和手枪守在最后一道防线前;妻子接过重任,将所有的担忧和心痛压入心底,化为枪口冰冷的杀意。夫妻二人,一左一右,一长一短,在这间充满血腥和死亡气息的产房门前,铸成了最后一道,也是最为悲壮的血肉铁闸。
浓烟,正从破损的门口和窗口,滚滚涌入。
第三节:硝烟突入生死线 短兵相接肝胆寒
白色的烟雾如同有生命的怪物,顺着破损的门窗,翻滚着丶蠕动着,涌入西跨院的卧房,迅速降低了室内的能见度。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血腥和硝烟,令人窒息。外面院子里的脚步声丶压抑的喘息声丶金属轻微碰撞声,透过烟雾隐约传来,越来越近!
「注意!左侧窗口!」林卫低喝一声,他背靠墙壁,视线受烟雾影响较小,敏锐地捕捉到了左侧那扇被炸烂的窗户框外,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
王春花反应极快,几乎在林卫出声的同时,她手中81式自动步枪的枪口已然微调,食指预压扳机。当那个戴着防毒面具丶端着冲锋枪的黑影试图从窗口探入的刹那——
「哒哒!」一个精准的两发点射!子弹穿透烟雾,准确地钻入了黑影的头部!黑影一声不吭,直接向后仰倒,手中的冲锋枪砸落在地。
「一个!」王春花心中默数,呼吸平稳,枪口迅速移回门口方向。81式在她手中稳如磐石。
「右侧有动静!小心手雷!」林卫再次预警。他听到右侧窗外有不同于脚步声的丶轻微的金属滚动声。
王春花立刻向左侧一个翻滚,离开原位。几乎同时,一枚美制手雷从右侧窗外扔了进来,落在刚才她站立位置附近的地面上,「滋滋」冒着白烟!
「低头!」林卫大喝,同时自己也最大限度伏低身体,用后背和手臂护住床上的娄晓娥。
「轰!」
手雷在屋内爆炸!虽然威力不如刚才院中的那些,但在密闭空间内,冲击波和破片的威力被放大!无数细小的钢珠和破片呈扇形激射,打得墙壁噗噗作响,屋内残留的家具摆设更是遭了殃,碎木瓷片四处飞溅。爆炸的气浪将烟雾搅得更加混乱。
王春花虽然提前躲避,但左肩仍被一片灼热的弹片擦过,火辣辣地疼,衣袖瞬间被血浸湿。她闷哼一声,咬牙忍住,枪口死死指向门口——敌人在用手雷试探和清除障碍!
果然,爆炸的馀音未落,卧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被一只穿着厚重军靴的脚从外面狠狠踹开!房门向内拍倒,砸起一片烟尘。
「Fire in the hole!(火力压制!)」一个略显生硬丶带着外国腔调的中文吼声在门外响起。
「哒哒哒哒——!!!」密集的冲锋枪子弹如同泼水般,朝着屋内大概的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墙壁上丶地面上丶家具残骸上,噗噗作响,跳弹横飞,在烟雾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流光!这是标准的室内突入火力压制战术,目的就是让守军无法抬头还击。
王春花和林卫死死伏在掩体后(王春花在门侧柜子后,林卫在床侧),子弹就在头顶耳边呼啸而过,打得碎屑纷飞。林卫甚至能感觉到有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背后的墙壁上。
「咳咳……」床上的娄晓娥被浓烟和剧烈的震动呛得咳嗽起来,腹痛似乎因为惊吓而暂时被掩盖,但身下的出血并未停止,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压制射击持续了大约五六秒,枪声骤停。紧接着,两个矫健的身影一左一右,贴着门框,以标准的战术动作滚入屋内!一人半跪举枪警戒前方和左侧(王春花方向),一人迅速起身,枪口指向右侧(林卫和床的方向)。动作乾净利落,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然而,他们低估了屋内守军的坚韧和精准,也高估了烟雾对他们自己的掩护。
就在第一个敌特滚入丶半跪举枪的瞬间,早已将枪口预判对准那个位置的王春花,扣动了扳机!
「砰!」81式步枪独特的声响在屋内格外清脆。子弹从柜子侧面射出,精准地钻入了那名敌特(一名台湾特务)的颈侧!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敌特身体一歪,手中的M3冲锋枪掉在地上,双手徒劳地去捂伤口,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倒地抽搐。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卫也开枪了!他没有理会那个滚入的敌特,而是在第二名敌特(一名CIA外勤)起身的刹那,将54式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对方因为起身而略微暴露的胸膛!
「砰!砰!」林卫连开两枪!第一枪击中敌特胸口,但似乎被什麽硬物(可能是简易防弹插板)挡住,敌特只是身体一震;第二枪紧接着射出,打在了对方没有防护的肩膀上!敌特惨叫一声,冲锋枪脱手,身体踉跄后退。
「目标在床边!开枪!」受伤的CIA外勤用英语嘶吼道,同时用没受伤的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门外的郑文西和另一名台湾特务听到了里面的枪声和惨叫,知道遭遇了顽强抵抗。郑文西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犹豫,对着屋内床的方向,扣动了手中冲锋枪的扳机!同时对着最后一名手下吼道:「炸掉他们!」
「哒哒哒……」子弹射向床边,打在墙壁和床架上,木屑纷飞。林卫死死护在娄晓娥身前,一颗跳弹击中了他的左臂,让他持枪的手猛地一颤。
那名台湾特务则狰狞地掏出一枚手雷,拉开保险,就要朝屋内扔来!他的目标显然是彻底摧毁抵抗,不在乎是否会伤及目标(娄小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一声枪响从屋内左侧(王春花位置)传来!不是81式,而是54式手枪!王春花在击毙第一名敌特后,看到丈夫危险和敌人要投弹,毫不犹豫扔下打空弹夹的81式,拔出自己的配枪,一枪打中了那名掏手雷的台湾特务的手腕!
「啊!」台湾特务惨叫,手雷脱手,掉落在门口他自己脚边,滋滋冒烟!
「No!」门外的郑文西魂飞魄散,猛地向旁边扑倒!
「轰!」
手雷在门口爆炸!那名台湾特务和受伤的CIA外勤首当其冲,被炸得血肉模糊。猛烈的气浪将门口的郑文西也掀了个跟头,头晕眼花。
硝烟稍稍散去。屋内,王春花手臂受伤,气喘吁吁,手枪指向门口。林卫后背丶左臂多处受伤,鲜血染红大半边身体,但他依旧单膝跪在床前,用身体挡住娄小娥,右手紧握手枪,枪口硝烟未散。床上的娄小娥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下一片狼藉。
门口,一片狼藉,三具敌特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那里。仅存的郑文西晃了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血污,状若疯魔。他看了一眼屋内惨烈的景象和那两个浑身是血丶却依旧如同磐石般守护在目标前的男女,又听到院外越来越清晰丶越来越近的激烈枪声和某种重型车辆碾压路面的轰鸣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任务,彻底失败了。甚至,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猛地抬起手中的冲锋枪,对准屋内,就要做最后的丶无谓的扫射……
然而,他的手指还未扣下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声精准的点射,从院子外面,西跨院的墙头方向射来!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发击中郑文西持枪的右手腕,冲锋枪脱手;一发击中他的左腿膝盖,他惨叫着跪倒在地;最后一发,则直接钻进了他的眉心!
郑文西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仰天栽倒,鲜血从额头的弹孔和手腕丶膝盖的伤口汩汩流出,迅速在身下汇成一滩。
一个矫健的身影,如同灵猿般从西跨院东侧的墙头翻入,落地无声。他手中端着一支带有瞄准镜的56式半自动步枪,身穿首都警卫师的作战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眼神冷静如冰。他迅速扫视了一下院内和屋内的惨状,对着肩头的步话机简洁报告:
「猎鹰一号报告,西跨院控制。发现三名敌特尸体,一名重伤孕妇,两名警卫重伤。请求医疗队立即支援!重复,立即支援!」
在他身后,更多的绿色身影正从院墙缺口和正门涌入,迅速控制各个要点。真正的钢铁洪流,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重重阻碍,将这座浴血的小院,牢牢地护在了坚实的臂膀之中。
屋内的王春花和林卫,看到那熟悉的军装和如标枪般挺立的身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王春花手中的枪缓缓垂下,看着浑身是血丶却依旧努力保持跪姿守护在床前的丈夫,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林卫对她艰难地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却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扑倒,但即使在失去意识前,他倒下的方向,依然是远离床铺……
外面的枪声,正在迅速向中院方向推移丶减弱。希望的光芒,终于穿透了厚重的血雾与硝烟,照进了这片刚刚经历炼狱的土地。然而,战斗还未彻底结束,中院的王焕勃,后院的群众,仍在等待着最终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