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的秋日,似乎比往年更加高远澄澈。阳光穿透日渐稀薄的云层,洒在刚刚欢度了国庆的北京城,也悄然照进那些悬挂着「保密重地,闲人免进」标牌的院落和车间。一股无声却磅礴的力量,正以北京为中心,以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那间绝密实验室为源头,沿着新铺设的电缆丶伴着加密的电波,向着共和国的四面八方奔涌丶渗透丶蔓延。
最先感受到这股变革浪潮冲击的,是那根植于城市血脉丶连接千家万户的通信网络——邮电系统。一夜之间,从首都中心电报大楼,到各省会城市丶重要工业基地的邮电局,都收到了一份盖着鲜红绝密印章丶措辞简练却不容置疑的通知,以及随之而来丶由武装人员押运的一批批贴着特殊封条的木质货箱。
老张是北京西城区邮电局的老接线员,干了快二十年。他熟悉总局那间巨大的丶充斥着「喂喂喂」喊声丶塞绳如林丶插孔如星的手动交换大厅,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纹路。每一个塞绳的插拔,每一次转接的询问,都带着人手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在这片「塞绳的森林」里,伴着蜂鸣器的鸣响和同事的呼喊,干到退休。
直到那个秋日的清晨,局长亲自带队,一群穿着中山装丶表情严肃的技术人员,和穿着军装丶荷枪实弹的士兵,打开了那些神秘的木箱。里面不是想像中的新式交换机配件,而是一台台银灰色丶方方正正丶泛着金属冷光丶布满指示灯和整齐接口的「铁柜子」。它们被小心翼翼地搬运进来,替换下了那些陪伴了老张半辈子丶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旧式交换机。
「自动……交换机?」 老张戴上老花镜,看着技术人员递过来的丶薄薄的《自动电话交换机简明操作与维护手册》,封面上那几个字让他有些发懵。他看看那些沉默的「铁柜子」,又看看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插拔塞绳而关节粗大丶布满老茧的手,一种莫名的失落和隐约的恐慌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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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装丶调试丶接线丶通电。整个过程安静丶迅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确。老张和同事们被要求站在警戒线外,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些年轻的技术员们手指在陌生的键盘上敲击(连接着调试终端),屏幕上滚过一行行他完全看不懂的字符和数字。没有喧嚣,没有呼喊,只有机器运行时低沉的嗡鸣和指示灯有规律地明灭。
三天后,旧的交换台被彻底拆除丶运走。崭新的自动交换机组在宽敞的机房内列队,沉默而威严。局长亲自宣布,本局作为首批试点单位,即刻启用自动交换系统,原有话务员经过短期培训后,转为监控和维护人员。
老张拿到了他的新岗位——监控员。他的面前,不再是塞绳和插孔,而是一块巨大的丶嵌在墙上的信号灯板,以及一台带有小型屏幕和几个按钮的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线路状态图和流量数据。他的工作,从不停地插拔丶呼喊,变成了静静地观察指示灯,偶尔在日志本上记录异常代码,或者按照规程按下某个复位按钮。
起初的几天是煎熬的。寂静让他心慌,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和跳动的数字让他眼花缭乱。他总是不自觉地想去摸那已经不存在的塞绳。直到那个午夜,他值班时,控制台上一个代表「中继线路异常」的红色指示灯开始急促闪烁,并发出了低沉的警报声。按照手册,他迅速定位了故障线路埠,在屏幕上调出了诊断程序,简单的几步操作后,系统显示是外部线路接口模块的一个微小故障,自动启用了备用路由,主指示灯恢复了平稳的绿色。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没有影响任何一通正在进行的电话。而在以前,这样的故障可能需要他顺着塞绳一根根排查,呼叫同事协助,至少中断通话十几分钟。
老张看着恢复正常的屏幕,愣住了。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沉默的「铁柜子」里,蕴藏着怎样一种高效丶精准丶可怕的力量。它不疲惫,不出错,反应速度远超人力。他那双习惯了塞绳的手,微微颤抖着,抚摸着光滑的控制台面板。失落感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震撼和隐约的敬畏取代。时代,真的变了。而他,似乎正站在这个变化的门槛上,从一个「接线的手」,变成了「看护机器的人」。
与此同时,另一场更为深刻的变革,正在那些决定着国家命脉的领域悄然发生。一批批同样贴着封条丶包装严密的木箱,被秘密运抵各大重点军工企业丶国家级科研院所丶重要的政府计划部门,以及少数几所顶尖高等学府的核心实验室。
在红星轧钢厂(现已成为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下属的钢铁生产核心单位)的新建技术中心,一台「龙腾二号」计算机被安置在带有空调的专用房间里。厂里的总工程师和几位顶尖的技术员,参加了为期两周的丶封闭式魔鬼培训。当他们第一次看到灰色的屏幕上出现「鸿蒙」标志,第一次用那个被称为「滑鼠」的小东西,在屏幕上点开一个图标,看到清晰的生产报表时;当他们尝试着将一份复杂的热轧工艺参数输入,计算机几乎瞬间就给出了优化方案和建议时;当他们通过那根被称为「USB」的奇特线缆,连接上旁边的印表机,将一份急需的生产指令清单瞬间列印出十份时……这些在钢铁与烈火中锤炼出来的硬汉们,眼睛瞪得溜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玩意儿,比咱们那台手摇计算机,快了怕是有几百倍……不,几千倍!」 一位老工程师声音发颤。他想起不久前,为了计算一套新型轧辊的参数,他和徒弟们拨弄了三天算盘,又用那台宝贝似的手摇计算机算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算出一个近似值。
「何止是快,」 总工程师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上清晰的结构图,「你看这图纸,可以直接修改,线条丶尺寸丶标注,清清楚楚,改了立刻就能重新计算强度!这要是在绘图板上,一张复杂的图,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来!还有这……」 他拿起刚刚列印出来的丶墨迹未乾的工艺单,「各车间丶各班组,需要什麽参数丶什麽要求,直接从这里列印分发,一模一样,绝不会错!这能省多少事?避免多少错误?」
效率,前所未有的效率提升!质量,前所未有的精确可控!仅仅是这一台机器,在试运行的第一个月,就帮助红星轧钢厂优化了三条重要轧钢生产线的工艺参数,将某种特种钢材的成品率提高了五个百分点,相当于每月凭空多产出上百吨优质钢材!而它消耗的,仅仅是微不足道的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