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焕勃此刻正坐在机器前,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流泻。他正在调试一个复杂的通信协议转换程序。
「龙腾一号」的横空出世与批量列装,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已经在中国顶尖的科研领域引发了不大不小的「地震」。当那150台凝聚着超越时代技术的计算机,被秘密而迅速地配发到「两弹一星」相关院所丶航空航天部门丶重点大学及军工研究单位时,最初迎接它们的,除了好奇,更多是怀疑甚至抵触。
习惯了算盘丶计算尺丶手摇计算机乃至心算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面对这个有着彩色屏幕丶需要键盘输入丶运行着陌生「鸿蒙」系统的「铁盒子」,多少有些无所适从。它的操作逻辑,它的程式语言(基于汉语言开发的简化指令集和高级语言),都与当时国际上流行的机器语言或早期汇编语言大相径庭。
然而,当第一批经过紧急培训的技术人员,在「龙腾一号」上成功运行了第一个计算弹道的程序,并将原本需要数十人耗费数周甚至数月才能完成的计算量,压缩到几个小时内得出更精确的结果时,所有的怀疑都化为了震惊与狂喜。
西北某绝密基地,负责原子弹理论计算的邓稼先先生,抚摸着「龙腾一号」温热的机箱,对着屏幕上演算出的丶与之前手工计算覆核了无数遍的数据高度吻合的结果,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对身边的同事说:「有了这个『神算盘』,我们至少能把原定的时间表,提前一年!不,可能更多!这是国之重器!是王焕勃同志送给我们最好的『冲锋号』!」
钱学森先生在给更高层的报告中也特意提到:「……『龙腾一号』计算机的投入使用,极大地提升了我部空气动力学计算丶弹道模拟及控制系统分析的效率与精度。其图形显示功能,对于复杂流场和结构应力分布的可视化有奇效。王焕勃同志之功,不下于为我们增添了一个顶尖的丶不知疲倦的数学与工程团队。建议加大对红星厂及王焕勃同志后续研究工作的支持力度,此技术关乎国运,关乎未来。」
不仅仅是尖端国防。在石油勘探的数据处理丶大型桥梁的水文计算丶气象预报的模型模拟丶甚至大型电厂的电网调度中,「龙腾一号」都开始崭露头角,将中国的相关领域研究,硬生生地向前推进了一大截。它的稳定性和相对「友好」的操作界面(相比于同时代其他计算机),也加快了科研人员接纳它的过程。虽然只有150台,但每一台都成为了所在领域的「算力核心」,围绕着它们,新的工作模式丶新的思维方式正在萌芽。
但王焕勃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单台计算机的能力再强,也是信息孤岛。如何让这些散布在全国各地丶承担着不同使命的「龙腾一号」连接起来,让它们能够共享数据丶协同计算丶远程通信?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这就是「网际网路」(Internet)的雏形——一个将独立计算机连接成网络的构想。在原来的历史中,美国的阿帕网(ARPANET)要到1969年才初步建成。而现在,是1958年。王焕勃决心,要在中国,率先点燃网络时代的星火。
他面临的困难是巨大的。硬体上,缺乏专门的数据交换设备(路由器丶交换机的概念还没有)。软体上,需要定义全新的网络协议(TCP/IP的简化超前版)。最要命的是基础设施——长途丶稳定丶可靠的通信线路。这个年代,中国的电话网络都还很不完善,长途电话接通率低丶噪音大丶带宽窄。用这样的电话线路来传输计算机数据?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王焕勃有他的「底气」。来自生化危机世界的基础网络通信知识,虽然与这个时代严重脱节,但其核心原理——分组交换丶协议栈丶寻址机制——是相通的。他需要做的,是结合1958年中国的实际技术条件(主要是模拟电话线路),设计出一套极度简化但可用的网络方案。
他面前的图纸上,画着一个初步的拓扑图:以四九城为中心,通过现有的长途电话干线,尝试连接几个重点单位——比如西北的基地丶东北的工业重镇丶上海的科研所。每个节点,需要一台「龙腾一号」作为主机,配备一个他正在设计的丶被称为「信号数据机」的黑盒子(Modem原型),将计算机的数位讯号「翻译」成能在电话线里传输的模拟信号,到了另一端再「翻译」回来。
「信号转换的效率太低了……误码率肯定高得吓人。」王焕勃揉了揉太阳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行公式,计算着在现有电话线路质量下,可能的数据传输速率(bps,比特每秒)。「恐怕最初只能传输最简单的文本指令和经过高度压缩的数值数据……图形?想都别想。实时通信?更是奢望。但……只要第一步能走通,能证明两台远隔千里的计算机可以交换信息,这就是历史性的突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西北基地的科研人员,可以直接将计算任务发送到四九城拥有更强算力(如果未来有)的计算机中心,计算结果再传回。各地的气象数据可以汇总分析,绘出更准确的天气图。甚至……在更远的未来,普通人也可以通过终端,访问远方的信息……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推开图纸,走到窗前,望着四合院中庭那棵老槐树。月色如水,倾泻在青砖地上。中院东厢房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傻柱和何雨水商量婚事的笑声,还有木匠干活儿的叮当声(傻柱请了木匠在打新家具)。世俗的丶热烈的丶充满烟火气的幸福,就在一墙之隔。
王焕勃笑了笑。他追求的,是另一种幸福,一种关乎国家命运丶民族未来的丶更为宏大的可能性。这两者并不矛盾。傻柱用美食和真心构筑小家温暖,他用代码和电路编织国家未来。都是让生活变得更美好的努力。
他回到桌前,重新投入工作。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清脆而坚定,与隔壁隐约传来的丶为迎接新生活而忙碌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奏响了1958年秋天,南锣鼓巷95号院里,一曲奇特的丶充满希望的双重奏。一边是柴米油盐丶婚丧嫁娶,最朴素的人间悲欢;一边是0与1丶电与磁,最前沿的时代浪潮。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古老国度在艰难中奋进丶在匮乏中创造丶在闭塞中渴望连接的生动侧影。而连接这两端的,或许正是那种深植于民族血脉中的丶对「美好生活」与「强大国家」永不熄灭的向往。傻柱的婚事在即,王焕勃的网络之梦也在抽枝发芽。这个秋天,注定不会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