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7月20日,纽约,斯塔克工业大厦顶层实验室。
窗外是纽约典型的夏日晴空,炽热的阳光将城市的水泥森林烤得微微蒸腾。但实验室内部,恒温系统保持着舒适的凉爽。空气里弥漫着焊锡丶臭氧丶机油和咖啡的混合气味,背景音是仪器低沉的嗡鸣和电弧偶尔的噼啪声。
霍华德·史塔克正对着一张巨大的丶写满复杂公式和电路图的黑板,唾沫横飞地讲解着他最新构思的「Mark I 电弧反应堆等离子体约束场优化方案」。他一手拿着粉笔,一手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因为频繁抓挠显得有些凌乱。
「……所以你看,王,如果我们在这里引入一个可变的环形磁场,配合我新设计的这个多级静电透镜阵列,理论上可以将等离子体湍流抑制到原来的30%以下!能量损失至少降低40%!上帝,这简直是艺术品!」霍华德在黑板上重重地画下一个圈,转身看向站在工作台旁的王焕勃,眼中满是兴奋和期待,像一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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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焕勃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拿着几张刚刚计算完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是他用「龙腾一号」简化算法手动推导的场强分布和粒子轨迹模拟。他微微蹙着眉,目光在黑板和自己的草稿间移动,似乎在对比着什麽。
「霍华德,你的环形磁场设计思路很大胆,多级透镜阵列也确实能更好地聚焦。」王焕勃放下草稿,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粉笔,在霍华德画的环形磁场旁边标注了几个点,「但是,这里,还有这里,磁场梯度变化过于剧烈,在等离子体高能态下,可能会引发局部磁重联,产生不稳定的高能粒子逃逸,反而增加能量损失,甚至可能损伤约束壁。」
他在那几个点附近画了几个表示不稳定湍流的小漩涡,然后又在多级透镜阵列的连接处画了个圈:「另外,透镜阵列的相位同步控制是个大问题。现有的电子管逻辑电路,响应速度和精度恐怕跟不上这麽精细的要求,任何微小的不同步,都会导致场畸变,把聚焦变成散射。」
霍华德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他凑近黑板,盯着王焕勃标注的地方,眉头也拧了起来。他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咖啡杯。过了半晌,他才喃喃道:「磁重联……相位同步……该死,你说得对。我光顾着理论优化,忽略了工程实现的瓶颈……」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但思路是对的,对吧?方向是对的!我们只需要找到解决这些瓶颈的方法!比如……嗯,磁重联或许可以通过调整线圈缠绕方式和电流波形来缓解?相位同步……也许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丶更快的开关元件,或者……更聪明的控制算法?」
「方向绝对正确。」王焕勃肯定地点点头,放下红粉笔,用白色粉笔在那些问题点旁边写下几个关键词:「梯度优化」丶「波形调制」丶「快速开关」丶「自适应控制」。「瓶颈意味着挑战,也意味着突破的机会。你的多级透镜阵列概念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跨越。我们可以分步走,先验证基础环形场的稳定性,再逐步增加透镜层级,同时寻找或开发更合适的控制元件。」
这番话既指出了问题,又肯定了霍华德的创造性,并给出了务实的解决路径。霍华德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遇到知音和挑战的亢奋。
「没错!分步走!我就知道找你讨论是对的!」霍华德用力拍了拍王焕勃的肩膀(后者依然稳如磐石),「你总是能一眼看到关键,还能给出建设性的想法!王,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从未来回来的,脑子里装了台计算机!」
王焕勃心中微动,脸上却只是露出谦逊的微笑:「我只是习惯从系统层面思考问题,而且……在柏林工大时,我的导师反覆强调工程实现的可行性往往比理论完美更重要。」
「你那位导师一定是位智者!」霍华德感慨,随即又想起什麽,脸色稍微黯淡了一些,「不像我最近碰到的另一摊子事……简直一团糟!」
他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和王焕勃重新倒了两杯热咖啡,语气变得有些烦躁:「就是上周布鲁克林那个『演示』,你知道的,SSR那个超级士兵项目。本来一切顺利,那个叫罗杰斯的小个子真的变成了……嗯,大个子,效果惊人。可就在最后关头,出了乱子!混在观礼人员里的纳粹间谍突然发难,打死了厄斯金博士,抢走了最后一管血清和所有研究笔记!」
他灌了一大口咖啡,继续道:「更离奇的是,那个间谍刚抢到东西跑出去,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秘人给截胡了!那家伙身手快得不像人,用一种能喷出极寒白雾的古怪武器放倒了间谍和接应的司机,然后带着血清和笔记,在追兵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菲利普斯那老家伙差点气疯,现在满纽约搜查,鸡飞狗跳!」
王焕勃安静地听着,适时露出惊讶和遗憾的表情:「厄斯金博士……太不幸了。一位真正的天才。血清被夺,更是巨大的损失。那个神秘人……有什麽线索吗?」
「线索?」霍华德嗤笑一声,摊了摊手,「没有!零!齐格弗里德!现场只留下几件普通的工装,一个改装过的液氮罐子——就是那个喷白雾的东西,技术含量不高,但思路很刁钻。人就像蒸发了一样。菲利普斯怀疑是九头蛇另一派系,或者某个未知势力雇用的顶尖雇佣兵,使用了我们不了解的潜行或撤离技术。他甚至私下找我,问我有没有发明什麽能让人『隐身』或者『短距传送』的玩意儿!老天,我要是有那技术,还会为反应堆的磁约束头疼?」
他顿了顿,看着王焕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说真的,王,要不是我清楚你上周大部分时间都和我泡在实验室,偶尔出去也是参加那些无聊的商务酒会,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你乾的。毕竟,你对能量和生物强化也感兴趣,而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焕勃,「你身手看起来也不错。」
王焕勃心中凛然,但面上毫无破绽,反而苦笑着摇头:「霍华德,这个玩笑可不好开。我虽然对强化技术好奇,但窃取军方最高机密?我还想多活几年,好好研究你的反应堆呢。况且,我要那血清笔记有什麽用?我的兴趣更多在物理层面,对改造人体可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专业知识。」
他的回答合情合理,表情坦然。霍华德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搂了搂他的肩膀:「开个玩笑!别紧张!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早该用在怎麽更快搞定这个该死的磁场稳定性上了!」
两人笑谈几句,话题又转回了反应堆。但王焕勃能感觉到,霍华德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敏锐。他或许真的排除了自己的嫌疑,但SSR那边,尤其是那个精明的菲利普斯上校和佩吉·卡特,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可疑线索。自己这个在敏感时间点出现丶与霍华德关系密切丶又有「科学背景」的「海外华人」,很可能会进入他们的调查视线。
必须更加谨慎。同时,也要加快对血清和笔记的初步研究,为后续可能的「技术交换」或「意外发现」做准备。
几天后,王焕勃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陈律师通过隐秘渠道传来消息:有疑似政府背景的人员,在暗中调查「王焕勃」的入境记录丶银行帐户往来丶在纽约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与霍华德·史塔克结识的详细过程。调查进行得很专业,也很隐蔽,若非陈律师在移民局和华人商圈有些特殊门路,几乎察觉不到。
「他们查得很细,但似乎没有发现什麽破绽。我们的身份文件丶资金渠道丶在柏林工大的『记录』,都经受住了初步核查。」陈律师在中央公园的又一次「偶遇」中,低声汇报,「不过,他们似乎对您拍下那个金属圆盘,以及随后与斯塔克先生的密切合作,特别感兴趣。可能觉得这过于『巧合』。」
「情理之中。」王焕勃平静地喂着鸽子,「让他们查。我们的『故事』是完整的。重点留意,他们是否会直接接触我,或者通过霍华德试探。」
「明白。另外,斯塔克工业那边,好像也有点不寻常的动静。霍华德先生的实验室安保似乎加强了,一些外围项目会议,原本您作为顾问可以列席的,最近几次都没有通知您。」陈律师补充道。
王焕勃点点头。这是SSR施加影响的结果。在血清失窃丶内部可能仍有间谍的疑云下,他们自然会收紧对霍华德这种核心合作者的接触范围,尤其是自己这种「来历不明」却又深度介入的外人。
「静观其变。我们的日常行程一切照旧,去实验室,参加无关紧要的社交活动,偶尔去听听音乐会。」王焕勃将最后一点面包屑撒出去,看着鸽子争食,「如果他们来找我,坦然应对。如果疏远,也不必在意。记住,我们是投资者,是科学家,是热爱和平丶支持反法西斯事业的海外华人。这个立场,任何时候都不能变。」
「是,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