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票据时代的风暴(上)(2 / 2)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混合着羞耻和绝望,在他胸中翻腾。他头一次,用近乎严厉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

「妈,」他的声音沙哑,「当初街道和厂里几次动员,让把淮茹和棒梗的户口迁到城里来,您死活不同意,说什麽农村户口好,有地,有依靠,还能占点便宜。您还笑话后院老李家丶前院老张家,说他们傻,把农村户口转了,没了根。现在呢?人家的户口在城里,有定量!咱家呢?就我一个人的口粮,要养四张嘴!淮茹还怀着孩子!这年怎麽过?!」

贾张氏被儿子从未有过的严厉质问惊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尖声反驳:「我哪知道会这样?哪知道国家说收地就收地?哪知道城里吃粮还要票?我这不也是为了这个家?想多落点实惠?谁知道……谁知道……」她又哭了起来,这次带了点撒泼的味道,「我命苦啊!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到头来粮都没得吃啊……」

「为了这个家?」贾东旭悲愤地打断她,「您那是为了占便宜!为了那点不用您出力就能得到的粮食!您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那点小利!现在好了,便宜没占到,全家都要跟着饿肚子!您知道现在黑市粮价涨到多少了吗?您知道这一张粮票有多金贵吗?!」

母子俩的争吵声再次传开。院里的人听得摇头叹息。很多人都想起以前贾张氏炫耀娘家丶婆家给她送粮食时那副嘴脸,此刻只觉得讽刺。

易中海在家里听得真切,心里那点同情又淡了几分。贾张氏这人,真是……自作孽。

接下来的两天,贾家被低气压笼罩。贾东旭拿着那点可怜的票证和钱,跑去粮店丶副食店,精打细算地买回一点点粮食和更少的油盐。看着那少得可怜的东西,贾张氏又哭了几场。棒梗闻着别人家飘出的肉香(虽然也很稀薄),馋得直哭,被贾张氏烦躁地吼了几声,哭得更凶了。

腊月二十六,傍晚。一个更爆炸的消息在院里传开——红星厂的奖励物资发放了!每人一份!虽然不多,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疑是雪中送炭!

全院除了贾家(只有贾东旭是红星厂职工,能领一份),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易中海家领了四份(他丶一大妈丶爱佳丶爱国),虽然爱佳爱国是烈属补助渠道,但东西一样。看着领回来的白面丶猪肉丶牛肉丶鸡蛋丶海带丶罐头,一大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丶舒心的笑容。易中海也觉着腰杆硬了些。

贾家,只有贾东旭拿着一份东西回来。贾张氏看着那一斤白面丶半斤猪肉丶半斤牛肉丶十个鸡蛋丶半斤海带丶两罐罐头,眼睛都绿了。再看看别人家,特别是易中海家,领了四份,堆了小半桌子,那种对比带来的刺激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凭什麽?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凭什麽过得比自家好?他还有了野种!那些东西,本该是东旭的!是贾家的!要不是易中海,东旭能受伤?能只当个二级工?能只有这点定量?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贾张氏被贪婪丶嫉妒和绝望烧坏的脑子里,疯狂滋生丶膨胀。

晚上,易中海家刚刚摆上晚饭。难得有肉,一大妈用那半斤猪肉,混合着白菜和厂里发的海带,炖了一锅香喷喷的猪肉白菜海带煲,又用白面蒸了一锅开花馒头,还给两个孩子每人煎了一个荷包蛋。饭菜的香气飘出屋子,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

易爱国看着碗里金黄的荷包蛋,小声对姐姐说:「姐,蛋……好香。」

易爱佳懂事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肉:「爱国快吃,大妈做的饭好吃。」

一大妈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慈爱。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他家的门被猛地推开了!贾张氏像一阵黑旋风一样卷了进来,脸色铁青,眼神凶狠,直勾勾地瞪着易中海。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黑心烂肺的玩意!你给我说清楚!」贾张氏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饭桌上。

易中海一家都愣住了。易爱国吓得手里的馒头掉在桌上,往姐姐身后缩。易爱佳也紧张地抓住一大妈的衣服。一大妈赶紧把两个孩子揽到身后,像老母鸡护崽一样。

「贾家嫂子,你干什麽?有事说事,别吓着孩子!」易中海沉下脸,放下筷子站起来。

「吓着孩子?你还有脸说孩子?」贾张氏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声音尖利刺耳,「我家东旭才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徒弟!是你该养老送终的人!你现在弄来两个野种,就想把东旭踢开?没门!我告诉你,没门!」

「你胡说什麽!」易中海气得脸色发白,「什麽野种?爱佳和爱国是我亲弟弟的骨肉,是烈士遗孤!你嘴巴放乾净点!」

「我不管什麽烈士不烈士!」贾张氏耍起横来,「我就知道,东旭的工伤,是你造成的!是你没教好,是你那破工具机有问题!不然东旭能残了一只手?能只拿二级工的钱?现在国家发粮票了,东旭一个人养我们全家,眼看就要饿死!你得赔!赔我们粮食!赔钱!不然我就去厂里告你,去街道告你!让你这八级工也当不成!」

这颠倒黑白丶胡搅蛮缠的话,把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贾东旭的工伤,明明是意外,是他第一时间拉了电闸,保住了徒弟的命,事后厂里都有定论!王工还亲自来拆了机器救人!怎麽到她嘴里,就成了自己害的?

「贾张氏!你血口喷人!东旭的工伤怎麽回事,厂里有档案,有结论!你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易中海怒道。

「我不跟你废话!拿粮食来!拿钱来!」贾张氏看着易家桌上那锅肉,那白面馒头,那鸡蛋,眼睛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就按以前说好的,你易中海的家产,以后是东旭的!你现在就得给!每个月,不,每十天!给我们送十斤,不,二十斤粮票!再拿二十块钱!要不然,我就天天来闹!让你这年过不安生!让这两个小野种也过不安生!」

她说着,竟要伸手去抓桌上装馒头的筐子!易爱国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你敢!」一大妈猛地站起来,挡在桌前,平时温顺的脸上此刻满是怒容,「贾张氏,你还要不要脸?这是国家发给烈属和孩子的东西!你也敢抢?你再动一下,我跟你拼了!」

易中海看着被吓得大哭的侄子,看着怒发冲冠的老伴,再看看眼前这个面目狰狞丶无理取闹的老虔婆,心里最后那点因为贾东旭而起的犹豫和旧情,瞬间被怒火和决绝烧得乾乾净净!

这个人,这个家,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是沾上就甩不掉的烂泥!为了爱佳和爱国,为了这个好不容易重新有了温度的家,他必须彻底割裂!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贾张氏都吓了一跳。

「柱子!何雨柱!」易中海对着门外大吼一声,「去!通知全院老少爷们,中院开会!开全院大会!我易中海,今天要和贾张氏,把新帐旧帐,一笔一笔,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瞬间传遍了寂静的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