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窈按住他微微发颤的手,「我知道,一百多万对你来说,可能真的不算什麽。」
「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很多,多到足以支撑我的生活,还有……我妈妈后续的医疗费。」
她顿了顿,避开他灼人的视线,轻声道:「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家里的具体情况……」
她讲述得很简略,三言两语,便将父亲去世破产丶母亲车祸成植物人这样的痛苦轻描淡写带过。
这样的平静像刀一样扎入闻屿身体,窒息般的痛楚和悔恨狠狠攥紧了他的肺腑。
他比谁都清楚她承受的一切。
悔恨如同毒藤缠紧他的肺腑,窒息感排山倒海。
如果当初,他再疯一点,再周全一点,把她周遭一切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下……
苏清窈说完,微微笑了,「我知道钱的分量,才更不能随意接受馈赠,以前是交易,我可以说服自己拿钱办事,但现在……」
她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目光温柔而坚定。
「你是我男朋友。」
「我不想再因为金钱,让我们的关系掺杂进任何不对等的砝码,这张欠条是我的态度,也是我对我们这段感情的尊重。」
「闻屿,请你……理解我这一点小小的执拗,好吗?」
闻屿的眼泪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他懂,他怎麽会不懂?
她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被他豢养在羽翼下。
可这却像一把钝刀,反覆切割着他。
从前那个被呵护长大的苏清窈,怎麽会需要这样的平等,怎麽会这样小心翼翼的保持着分寸感。
是现实与变故,硬生生将他的公主折断了枝桠。
一想到这些,闻屿心底暴虐的怒意与疼惜便疯狂交织。
只是让那些始作俑者破产进监狱还是太轻了,远远不够,需要再狠狠折磨凌辱。
「闻屿……别哭。」
苏清窈慌了,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泪,「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不好……」
闻屿将她拽进怀里,从蹲变成跪,脸紧紧埋进她怀里,滚烫的泪浸湿她的衣衫。
「一点也不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来得太晚了,我没护住你……」
他反覆呓语,执拗地将所有过错扛在自己身上,偏激又脆弱。
苏清窈心口闷闷的,一遍遍抚摸他的头发,柔声哄着。
哄了许久,闻屿的颤抖才渐渐平息。
他红着眼眶松开她,拿起手机迅速操作了几下。
苏清窈的手机传来提示音,「闻屿」向您转帐「9,990000.00」
接着他抓起桌上那张欠条,用笔狠狠划掉原有数字,在旁边用力写下一千万,笔尖几乎戳破纸背。
随后在下方唰唰添上一行字,「还款期限:一辈子。」
他将这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欠条仔细折好,郑重地塞进自己衣服口袋,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我理解宝宝的执拗,宝宝也得理解我的。」
「反正都是欠,一百万是欠,一千万也是,等你正式工作了再慢慢还我,我不着急。」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用一辈子还,就行。」
苏清窈张了张嘴,「……太多了,闻屿,你这是耍赖……」
话音未落,就对上闻屿那双湿漉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