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他看了上官侧妃一眼,脸色稍霁:「你有心了。」
「这个时候怎麽过来了?倩儿还在禁足,你不去看着她?」
提到女儿沈青倩,上官侧妃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她顺势停下手,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忧愁与自责:「王爷,妾身正是为了这事来的。」
「白日里,都是妾身教女无方,让倩儿那孩子冲撞了唐侧妃。妾身回去之后,已经罚她抄写《女诫》五十遍,不抄完不许用膳。」
「只是......妾身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一刻也不得安宁。」
梁王睁开眼,端起炖盅喝了一口,温润的甜汤滑入喉咙,让他焦躁的心绪平复不少:「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唐氏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还能真跟她计较不成?」
「话虽如此,可唐侧妃毕竟怀着身孕,那是世子的骨肉,是咱们王府未来的希望啊。」
上官侧妃的眼泪说来就来,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欲落不落,显得楚楚可怜,「虽然她看着没事,但月份还小,最是金贵不过。万一受了惊吓,动了胎气,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妾身思来想去,还是想求王爷一张帖子,明日请宫里的张太医来一趟,给唐侧妃好好把个平安脉,再开些安胎的方子。」
她顿了顿,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语气愈发恳切:「若太医说没事,妾身这颗悬着的心才能真正放回肚子里;若真有个什麽,早些发现也好调理。」
「这不仅是为了唐侧妃,也是为了倩儿赎罪,求王爷成全妾身这一片慈母之心吧。」
梁王闻言,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将炖盅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哼!那个唐圆圆,就是太骄纵了!」
他不耐烦地说道,「怀个孕而已,搞得全府上下鸡犬不宁。又是血燕又是人参,如今......又要兴师动众地去请太医?!」
「她以为她是谁?是徐氏吗?!」
「怀的是能光耀门楣丶让帝后梦见文曲星入怀的福子吗?!」
皇帝对徐有容腹中福子的重视,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相较之下,唐圆圆这一胎,在梁王心中的分量自然就轻了许多。
上官侧妃心中暗喜,面上却越发贤惠恭顺。她连忙起身,走到梁王身边,柔声劝道:「王爷息怒,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唐侧妃年纪小,又是个没什麽见识的丫鬟出身,难免行事张扬了些。」
「再说了,这事由倩儿而起,于情于理,咱们都该有所表示。否则传出去,外人只会说咱们王府治家不严,庶女骄横,连个有孕的侧妃都容不下......」
「王爷,咱们不怕唐侧妃骄纵,就怕落人话柄啊。」
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梁王的心坎里。
他看着上官侧妃这副伏低做小丶处处为王府着想的模样,心头的火气顿时散了大半,语气也缓和下来:「罢了罢了,难为你这般识大体......」
「后宅之中,若都像你这样明事理,本王也能省心不少!」
「还是燕回屋子里的女人消停!不像沈清言!哼!」
他摆了摆手,算是应允了:「既如此,那便依你吧。」
「明日就让张太医去瞧瞧,也算是堵住悠悠众口,免得日后若真有个什麽,那唐圆圆又要寻死觅活地赖在倩儿头上。」
「多谢王爷!」
上官侧妃大喜过望,连忙屈膝行礼,眼底深处,一抹算计的精光一闪而过。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张太医一来,众目睽睽之下,唐圆圆肚子里究竟是不是双胎,就能断出来了。
翌日清晨,圆月居。
唐圆圆鼻尖萦绕着安神香的淡雅气息,睡得正香。
「主子,主子,快醒醒。」
桃枝轻柔地推着她。
唐圆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什麽时辰了?天塌下来了吗?」
「主子,上官侧妃带着张太医去了揽月轩,派香草来了......说是请您赶紧过去,要给您请平安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