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别尘见状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直到雪无霁彻底清醒,他才停下。
雪无霁就这麽一眨不眨地看着云别尘,仿佛怕眼前的人会像晨雾般消散。
他的目光过于专注,甚至有些失礼,可云别尘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转过身,从檀木桌上端起早已备好的温水,又回到榻边。
杯沿轻轻触到雪无霁的唇,云别尘的动作稳而缓。
雪无霁想抬手去接,可手臂像被抽去了筋骨,只微微一动,便软软垂落,连指尖也抬不起分毫。
「我……手好不了了吗?」雪无霁的声音有些发涩,问得极轻,像怕惊碎什麽。
云别尘却对他笑了笑。那笑意很稳,像深冬冻不裂的泉水,温温地漾着。
「你放心,能好。」云别尘将杯身稍倾,让水润进雪无霁的唇缝,「只是经脉受损太深,需要点时间慢慢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缓,像是怕惊扰了什麽脆弱的期盼:「还有你的灵根,我也有办法修复。」
雪无霁喉间微微滚动。他垂下眼,就着云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
水温正好,一股暖意从喉咙滑下去,一路熨到空荡荡的丹田。那里如今沉寂如死潭,再无往日灵力流转的温热。
水喝完了,云别尘将杯子搁在一旁,拿软巾替他拭了拭唇角。雪无霁抬起眼,目光落进对方沉静的眸子里。
「多谢。」他开口,声音仍弱,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晰,「救命之恩,再造之德……雪无霁无以为报。待来日若能重踏道途,定倾尽所有,偿还恩公。」
「报答的话,等你能下地走路再说。」云别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恩公是医修?」雪无霁轻声问。
「略懂一二罢了。」云别尘将灵草放进石臼,握着石杵慢慢碾磨。
石杵与臼底摩擦的声音规律而绵长,草汁的清苦气渐渐漫开。
「恩公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字。」雪无霁说完突然注意到对方手上戴了一个奇特的戒指。
「云别尘。」云别尘头也没抬,自顾自的磨着灵草。
雪无霁轻笑出声,「恩公怎麽不问我的名字。」
「我叫雪无霁。」
云别尘抬眸看了雪无霁一眼,「我知道……你刚刚说过。」
雪无霁在云府的日子,就这样缓缓铺展开。起初他像个初生的婴孩,一切需人照料。
云别尘从不说多馀的话,只在每日辰时,酉时准时出现,带来汤药与灵食,有时是温养的丹药,有时是一碗熬得软糯的灵谷粥。
他扶雪无霁起身,喂药,运气助他化开药力,动作始终平稳妥帖,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雪无霁的手依旧使不上力。每一次试图蜷缩手指,都像在搬动千钧巨石,勉强动得一丝,便冷汗涔涔。
灵根处更是空空荡荡,偶尔内视,只能看到一片破碎黯淡的废墟。
夜深人静时,绝望会像冰冷的潮水漫上来,将他淹没。
但每当晨光再临,云别尘带着那股沉静的气息推门而入,那潮水便会悄然退去几分。
一日,云别尘带来了一只小小的暖玉手炉,塞进雪无霁拢不起来的掌心下。
「握着试试,暖玉有温养之效,也能助你感知经脉。」
雪无霁将全部心神凝于指尖,额角青筋微突,才终于让几根手指极轻微地曲起,虚虚搭在温润的玉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