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沐晨梗着脖子又重复了一遍,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却被他死死憋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他要怎麽说?
说小胖骂他是没妈的野种?说小胖诅咒那个对他好的姑姑迟早会抛弃他?
那些话就像是一把刀子,扎进他心里最柔软也最溃烂的伤口上。
他虽然年纪小,但那种被人当众揭开伤疤还要撒盐的耻辱感让他根本开不了口。
「他说你什麽了?你说啊!」校长见他不吭声更是来气,觉得这孩子就是在这儿胡搅蛮缠找藉口。
贺沐晨猛地咬住牙,那破了皮的嘴唇被他咬得再次渗出血来,眼圈红得像是要滴血,却始终一声不吭。
叶清栀一直站在教室门口,从她冲进来到现在也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可眼前这一幕却像是一根刺,扎得她心里头莫名有些发慌。
她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在那儿丶满身是伤却倔强得像头小狼崽子一样的孩子。
贺沐晨平日里在她面前虽然也是别别扭扭的,但那股子傲娇劲儿里透着的是孩子特有的天真和渴望被关爱的小心思。
可现在的他,浑身都竖起了尖锐的刺,用一种拒绝全世界靠近的姿态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被逼到了绝境丶无人可依只能靠自己露出獠牙来保护自己的眼神。
叶清栀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绵长的酸楚。
她不管什麽是非对错,也不管什麽先撩者贱。
她只看到那个昨晚还软乎乎地趴在她怀里听故事丶今早还别别扭扭跟她挥手说再见的孩子,此刻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孤立无援地站在所有人指责的对立面。
她心疼。
叶清栀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穿过那些散落一地的课本,径直走到了贺沐晨的面前,随后转过身,用一种虽然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姿态挡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之前。
「校长。」
「孩子们都受伤了,现在追究谁对谁错也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带去医务室处理伤口,万一感染了发炎就不好了。」
叶清栀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给了校长台阶下,又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的重点。
她没有去指责小胖,也没有替贺沐晨辩解,但她站的位置丶说话的语气,无一不在表明她的立场——她在护着这个孩子。
老校长被这一提醒才反应过来,看着小胖那一脸的血和贺沐晨肿得老高的眼睛,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这要是真出了什麽好歹,两边的家长闹起来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