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既然要听故事,那就得遵守听故事的规矩。」叶清栀微微侧过身,伸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贺沐晨那双瞪得圆溜溜的大眼睛上,「闭上眼睛,用心去听,画面会在你的脑海里出现的。」
掌心下传来了睫毛颤动的轻微瘙痒感,紧接着小家伙便乖顺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随之变得平缓了许多。
叶清栀收回手,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轻声朗读起那段流传了百年的开篇:
「在很远很远的海上,那里水像最美丽的矢车菊那麽蓝,像水晶那麽清澈,非常非常深,说实在的,深得没法用锚链来测量它的深度,必须要用好多好多的教堂尖塔,一个接着一个地堆起来,才能从海底够到水面……」
叶清栀的嗓音本就清冷如泉,此刻刻意压低了声线,更是透着一股子温柔力量。
贺沐晨紧紧闭着双眼,耳朵却竖得高高的,随着叶清栀的讲述,他的脑海里仿佛真的出现了一片蔚蓝深邃的大海,有美丽的人鱼公主在珊瑚丛中穿梭,有巨大的鲸鱼喷出高高的水柱。
那些平日里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奇幻场景,此刻在这个充满肥皂香气的怀抱旁,在这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声音里,一点一点变得真实可触。
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那种长期以来盘踞在心头的孤独与不安,仿佛也被这童话里的海水慢慢冲刷殆尽。
叶清栀一边读着书上的文字,一边分神留意着身旁小家伙的动静。
故事才刚刚讲到小美人鱼救起了落水的王子,身旁便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叶清栀停下了朗读,侧过头看向早已沉沉睡去的贺沐晨。
小家伙睡着后的模样褪去了平日里的那些尖锐与防备,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红润的小嘴微微张着,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点晶莹的口水。
他的一只小手依然紧紧抓着叶清栀的衣角。
叶清栀轻轻合上手中那本厚重的童话书,将其无声地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拿开,塞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贺沐晨的睡颜。
看着看着,叶清栀的视线却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这张稚嫩面孔仿佛与记忆深处另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她的大宝。
是那个从出生起就多灾多难,被迫送往异国他乡的孩子。
当年为了保住那个孩子的性命,她不得不忍痛将其托付给最信任的学长温景然,让他带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大宝远赴重洋寻求医治。
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孩子的病治好了,只要等到局势稍微平稳一些,他们母子就能很快团聚。
可是谁能想到这一别竟是杳无音信。
如今已经是1966年的初春。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那些曾经畅通无阻的通讯渠道如今大多已经断绝,哪怕是一封普通的家书想要寄往大洋彼岸都难如登天,更别提是打探一个人的下落。。
她相信温景然的人品,相信那个如风般温柔的学长一定会把大宝视如己出悉心照料,可是再好的照顾也弥补不了母亲缺席的遗憾。
而且在这动荡飘摇的岁月里,谁又能保证大洋彼岸就是绝对的安全?
这辈子,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年代里,她或许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