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那都是一条绝对笔直的直线。
在这片泥泞混乱的水田里,叶清栀手下这片迅速扩大的绿色方阵,呈现出一种充满了几何美学的强迫症般的整齐。
「这……」
谢清苑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美人姐姐,原来你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或者准备随时伸出援手的军嫂们,此刻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就连那个原本打算看一眼就走的张干事,此刻也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站在田埂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是行家。
正因为是行家,所以他才更清楚叶清栀这一手有多难得。
哪怕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也不一定能插出这麽标准的秧苗阵列。
温慈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死死盯着叶清栀那上下翻飞的双手,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怎麽可能?!
这个女人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吗?
她怎麽可能连这种只有泥腿子才会的贱活儿都干得这麽漂亮?!
叶清栀并没有在意周围众人那见鬼般的眼神。
这种无需动用太多情感只需要机械执行的劳动,反而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与安宁。
不过短短十分钟。
她负责的那块区域就已经插好了一大片,速度竟然比旁边的王桂花还要快上一线。
叶清栀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还没回过神的谢清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小时候跟我妈妈下过地,学过一点皮毛。」
谢清苑看着那片堪称艺术品的秧苗阵列,只觉得自己这就是传说中的「凡尔赛」。
张干事终于回过神来。
「好样的小叶同志!」
张干事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嗓门大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这手艺绝了!我带兵这麽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像你这麽标准的插秧手法!这哪里是干活,简直就是在搞艺术创作嘛!」
说着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目光看向站在一旁面色惨白的温慈。
「温嫂子。」
张干事语气严肃,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刚才你是怎麽跟我汇报情况的?你说小叶同志身娇肉贵干不了粗活?我看你这是严重的官僚主义作风!是以貌取人的错误思想!」
「咱们革命队伍里看的是本事,不是长相!你看看人家小叶同志乾的活,再看看你自己负责的那块地,歪歪扭扭像什麽样子?我看该去岸上看包反省的人是你才对!」
这番话骂得极重。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简直就是把温慈的面子往泥地里踩。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那些平日里就看不惯温慈仗着邻居身份指手画脚的军嫂们,此刻都在心里暗暗叫好。
温慈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怎麽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捧杀局,最后竟然变成了叶清栀的个人秀场,而自己却成了那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小丑。
该死!
这个叶清栀到底是什麽怪物!
会修卡车就算了,怎麽连插秧这种事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