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沐晨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个认知让小家伙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原本高昂的气焰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闷闷不乐地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刚才还觉得无比美味的鸡蛋羹,此刻吃在嘴里也没了滋味。
「快点吃饭。」她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温吞,「吃完了还要去把刚才弄脏的地板拖乾净。」
贺沐晨悲愤地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动得飞快,仿佛把嘴里的米饭当成了叶清栀,在狠狠咀嚼。
「对了。」叶清栀突然想起了什麽,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学校有布置作业吗?」
「咳咳咳——」
贺沐晨被一口米饭呛住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张粉扑扑的小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叶清栀伸手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副狼狈样。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贺沐晨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他现在在读小学一年级,但他最讨厌写作业了,以前在温慈家,每到写作业的时候他就哭闹打滚,温慈就会笑着说「孩子还小,正是玩的时候」,然后帮他把作业本藏起来,甚至有时候还会帮他随便画两笔糊弄过去。
可眼前这个女人……
贺沐晨偷瞄了一眼叶清栀那张看起来就很有文化的脸,心里有些发怵。
他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耸了耸肩:「有是有。不过我把作业本和课本都落在学校里了,忘记带回来了。」
说完,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补充道:「真的!我也想写的,但是没有本子,我也没办法呀。」
这是他惯用的谎话。
以往温慈听到这种话,只会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没事,明天再去学校补」。
他说完,便偷偷抬起眼皮去观察叶清栀的反应,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果她发火,该怎麽应对。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叶清栀并没有发火。
贺沐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抓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身体也下意识地变得僵硬。
他在等。
等她发火,等她揭穿他,或者像爸爸那样严厉地训斥他撒谎。
然而,叶清栀什麽都没说。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哦,知道了。」
就这麽简单?
贺沐晨有些不敢置信。
他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饭,一边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偷偷瞄着叶清栀。等叶清栀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又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迅速低下头,乖乖扒饭。
叶清栀看着他这副古灵精怪又透着几分小聪明的模样,心底那点被他刚才那番言论勾起的烦躁,渐渐散去。
这孩子本性不坏,只是欠缺管教和正确的引导。温慈把他养得太娇纵了,像棵长歪了的小树苗。要想把他掰直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起身走进了贺少衍的书房——她需要找几本适合学龄前儿童启蒙的书籍,顺便制定一个详细的作息时间表。
过了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本《基础算术入门》,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餐桌上,贺沐晨已经风卷残云般吃完了碗里所有的饭菜,连那盘鱼剩下的汤汁,都被他拌进饭里,吃得一乾二净。
此时他正毫无形象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满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嘴边还沾着一粒米饭。
说实话,这女人的手艺跟温阿姨那种浓油赤酱的重口味比起来,确实显得清淡了些。不过看在她这鱼煎得确实很香,蛋羹也滑嫩可口的份上,倒也勉强能入口。
也只能将就了。
小家伙在心里傲娇地想着,完全忘了自己刚才那副饿死鬼投胎的狼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