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栀才不吃他这一套。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重新拿起菜刀,语气冷淡得不带一丝商量的馀地。
「去浴室把自己洗乾净,然后把地板拖了。要是做不到,今天的晚饭你也别吃了。」
蓝色的火焰「呼」地一下窜了起来,热油入锅发出「滋啦」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鸡蛋落入油锅那令人垂涎的爆裂声。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煎鸡蛋特有的焦香,混杂着清炒时蔬的清甜气息,对于一个饿了一整天的五岁孩子来说,这简直就是这世上最残酷的酷刑。
贺沐晨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她真的去做饭了。
真的没有再理他。
甚至连一句软话丶一个台阶都不给他。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连串响亮的「咕咕」声。
贺沐晨绝望地捂住肚子。
早上他在温慈家只喝了一杯牛奶,嫌弃那个新来的炊事员蒸的馒头又硬又难吃,咬了一口就扔在了地上。
那时温慈阿姨还心疼地哄着他,拿出一堆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给他垫肚子。
早知道……
早知道就多吃两口那个硬馒头了!
经过这一整天的交锋,贺沐晨悲哀地发现这个看起来长得漂亮温吞丶像个软柿子一样好捏的表姑,实际上根本就是块硬邦邦的石头!
她不仅不好欺负,还特别记仇,睚眦必报,心肠比童话故事里的毒王后还要硬!
「呜呜呜……爸爸你在哪里……我被坏女人欺负了……」
贺沐晨瘪着嘴生无可恋地瘫倒在沙发上。
他想要大声哭闹,想要砸东西发泄,可一想到那个女人冷冰冰的眼神,他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嚎叫憋了回去。
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敢撒泼,那个女人绝对会真的把他扔出去喂蚊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那是鸡蛋羹特有的香甜气息,混合着几滴陈醋激发的鲜美,还有葱花在热油淋泼下爆发出的焦香。
这股霸道的香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子里,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口水更是不争气地流了一地。
「咔哒。」
厨房门开了。
叶清栀端着一个白瓷大碗走了出来。
那碗里盛着金黄嫩滑的鸡蛋羹,表面平滑如镜,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粉嫩的虾皮,淋了几滴褐色的香油和生抽,随着她的走动那蛋羹还在微微颤动,看起来诱人至极。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轻轻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贺沐晨也能清晰地看到那蛋羹入口即化的美妙模样。
他狠狠咽了一口口水,目光死死黏在那碗鸡蛋羹上再也移不开。
她吃得那麽香。
贺沐晨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这个女人是真的打算饿死他。
如果不听话他真的会死。
真的好饿啊。
饿得胃都在抽筋,饿得头晕眼花。
他感觉自己要是再不吃东西,可能真的会饿死在这个晚上,变成一个小饿死鬼。
贺沐晨的小脑袋瓜里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咕噜噜——」
肚子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抗议声,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倔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贺沐晨可是立志要当大将军的人,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为了活下去,为了等到爸爸回来的那一天,他决定忍辱负重!
小家伙在心里悲壮地安慰着自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浴室。
「哗啦啦——」
水龙头被拧开。
贺沐晨站在小板凳上看着镜子里那个脏得像小乞丐一样的自己,委屈得眼泪直掉。
他一边哭一边胡乱地脱掉身上那件满是泥浆的脏衣服,抓起毛巾狠狠地搓着身上的泥巴。
他要把自己洗乾净。
他要活着。
等爸爸回来,他一定要让爸爸狠狠地收拾这个坏女人!
一定要让她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把她关在门外,不给她饭吃,还要让她拖一整栋楼的地!
贺沐晨一边在心里编排着一百种复仇计划,一边认命地给自己搓着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