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筷子尖还没碰到那块土豆,一只筷子就从旁边横过来,「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敲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温慈。
她冷着脸,语气里满是责备:「叶小书!我怎麽教你的?你是哥哥!要懂得谦让!先让弟弟吃,等弟弟吃完了你再吃!」
叶小书的手猛地缩了回来,手背上泛起一道清晰的红痕。
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进面前的白米饭里。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
温慈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作业写不完你哭,说你两句你还哭!我怎麽生了你这麽个窝囊废!你看看沐晨!这才像个男子汉!你什麽时候能有沐晨一半的担当?」
贺沐晨听到夸奖,更加得意了。
他从堆满红烧肉的碗里抬起头,挑衅地朝着叶小书抬了抬沾满油光的下巴,那神情仿佛在说:听见没?你就是个废物。
叶小书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戳进饭碗里。
温慈冷哼一声,终于不再理会这个只会掉眼泪的儿子,转而用一种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语气对贺沐晨说:「沐晨啊,慢点吃,别噎着。来,喝口汤。」
一顿饭就在这样冰火两重天的氛围里结束了。
贺沐晨一个人就干掉了大半碗红烧肉,吃得肚子滚圆。他把筷子往桌上随手一扔,抹了抹油嘴,仰头对温慈发号施令:「温阿姨,我想吃糖。」
「好好好,糖就在柜子上的罐子里,你自己去拿吧,想吃多少拿多少。」温慈的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反而充满了纵容。
贺沐晨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蹬蹬蹬跑到橱柜边,踩着小板凳,打开那个印着红花的糖罐,抓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塞进口袋。
然后他看也不看桌边还在默默流泪的叶小书,抱起他那个脏兮兮的篮球,再次「砰」的一声拉开门,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他又要出去野了。
随着贺沐晨的离开,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直冷着脸的温慈,脸上的表情忽然松弛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那个依旧低着头丶连筷子都不敢动的儿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沉默地起身,收拾了贺沐晨留下的狼藉碗筷。
就在叶小书以为今晚自己真的只能吃白饭的时候,温慈却端着空掉的红烧肉碗,转身走进了厨房。
片刻之后,她又走了出来。
这一次,她手里竟然又端着一碗满满当当丶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那碗肉和刚才贺沐晨吃的那碗一模一样,甚至因为刚从锅里盛出来,香气更加浓郁诱人。
温慈将那碗肉轻轻推到自己儿子面前。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催促。
「快吃。」
「趁他还没回来,赶紧吃,别被贺沐晨看到了。」